知府把前任同知叫过去,骂了半个时辰,小畜生三个字都骂出来了。
可见火气之盛。
秦重在盖印。
一个时辰不到,三个新来的师爷,写出二十多道公文,送到他跟前,让他用印。
有给四大把总的飞檄,巡检的命令,各县令的公文,还有张贴的公告。
以及,金山卫和副将的协助文书。
秦重感觉就两个字,专业!
果然专业的事情,还要给专业的人做,每一道公文都四平八稳,考虑到方方面面。
文书盖印,送走。
可能以前没威风过,干完了公文,芦荻去查监狱,王睿去盘点整个衙署的家底。
石白则把小吏全叫来,给他们训话,提点以后公文往来的程序和要点。
各自把持一滩。
在三个人的支撑下,整个衙署很快就正常运转了,一直到天黑。
“大人,所有人在这里关了两天了,如果没有什么机要,也该放人了。”
石白前来禀告。
“警告他们,回去之后把嘴闭上,门口那三个先关监狱,人头交给颜得胜。”
秦重说道。
这事牛壮去干。
“对了,颜得胜通知你叔叔,明天我要检阅他的陆哨,让他做好准备。”
秦重说道。
说什么都是白扯,手里抓着一直能用的军队,这个比什么都实用。
虽然衙署兵的标准,就是民壮,但确是自己唯一能够毫无障碍调动的。
剩下的巡检和四大把总,终究隔着一层。
“是,小的这就去。”
颜得胜赶紧告退。
衙门的小吏终于推出,秦重留下的十八个人,全都交给牛壮,维护衙署安全。
晚饭之后,马壮和温云来了。
“那女人那?杀了没有?”
其中问温云。
“爹,我想留下他。”
温云声音嘶哑,低着头,但是声音坚定。
“马肥,处理掉这三个字,很难理解么?你最好给我个理由。”
秦重冷冷地看着马肥。
现在外面有人拿出上万悬赏,内部有人纵火,危机四伏,不能留猪队友。
他让马肥把温云和那个苏酥处理掉。
“公子……”
马肥看了温云一眼,舔了舔嘴唇。
“爹,刺杀你那一箭,是我让马肥射的,我有用,我会证明自己。”
温云嘶哑着说道。
不一样了。
秦重发现,温云变,以前的他,看着就是个怀中,骨子里不可信的坏。
但此时,是阴冷,好像藏在草里的蛇。
“射我一箭?你的主意?”
秦重问道。
“对,我猜柳文琮死于爹之手,我能想到,别人也会猜,不如爹也遭到刺杀。”
“如此水就浑了,以后这衙署之中,爹要是看不中谁,咱们继续刺杀就是!”
温云低声说道。
刺杀柳文琮的事情,故意瞒着温云,没想到他竟然猜到,还来了这样一个计划。
有点意思了!
“把那个女人处理掉,好好做事。”
秦重说道。
苏酥不能留着,这个女人心机太重,还会用女人最强大的武器,危险!
“爹,我想留着她,放心,绝不会有麻烦,今天我还听到一个重要消息。”
温云说道。
秦重没出声,只是盯着温云。
屋子里气氛压抑,马肥和牛壮,甚至看门的吴奎,都感觉到了呼吸不畅。
过了一会儿,温云依旧没动。
“好,你愿意把命放在她身上,随你!说消息。”
温云抗住了压力,给他一次机会。
“这两日,我去了赌坊,青楼,还有一些出海人常去的小酒馆,他们都传一件事。”
“有人在贩卖船引和番舶堪合,海龙王也买了不少,他要趁机上岸出货!”
温云说道。
“海龙王?什么东西?”
秦重压根没听说过。
“海上大寇,据说所有出海的船,都要从他那里购买海龙旗,才能保平安。”
温云回复道。
“海上总瓢把子?”
秦重想到一个词,他没往心里去。
“卷宗房刚烧了一天,就有人卖堪合和船引,造假的速度真快啊。”
秦重注意到这个事情。
很有可能,造假的人,跟放火的人是一起的,只是宋亮到现在还没开口。
“爹,不是假的,据说那些就是从衙门里出去的,除了空白,都是真的。”
温云说道。
“什么?”
秦重一惊,从衙门流出的,怎么流出?
“无论堪合还是船引,都要加盖海防同知的冠方印信,谁这么大本事,能动印信?”
他担心的是这件事。
“公子,一定不是您手里出事,您这关防印信在知府手里接过来,就没离开过视线。”
牛壮赶紧说道。
“这事儿我们不通,去把芦师爷找来,温云你先去后面藏一下。”
秦重说道。
温云是他藏在暗处的眼睛,决不允许暴露给任何人,就算今晚来,都遮盖了面目。
很快芦荻来了。
不但他来了,王睿和石白也来了。
“这么晚相召,大人是遇到难事了?”
芦荻赶紧问道。
秦重把温云的情报一说。
“不可能是海龙王,海龙王盘踞外海列岛,轻易不会靠岸,他想来,手下也不让。”
芦荻笃定地说道。
“最近几年,海龙王的几个义子,崛起很快,尤其是小龙王王显通。”
“此人凶悍,且爱冒险,来过几次松江。”
芦荻说分析道。
“呵呵,这是来跟我示威来了。”
秦重冷笑说道。
“那反驳堪合和船引,怎么回事,难道就这么看着,可有办法杜绝?”
秦重继续问道。
“大人,这堪合船引之祸,已非一日,前任大人的印信放在知府衙门,而柳经历……”
王睿说道。
明白了,柳文琮是知府小舅子。
到了知府衙门,拿着大印用一用,谁敢质疑?何况经历用印,天经地义。
但前任被欺负成这样,印都不在自己手里,也真是被欺负成了狗了。
狗还知道龇牙那。
“若是有人拿这种堪合入港,当如何?”
他手里的印没人碰,暂时放心,但是有人拿这些东西,把松江府当筛子也不行啊。
万一闹起来,还是祸患。
“按道理来说,根本不可能,各巡检、水寨皆留有自留底簿,衙署地烧了他们的还在。”
王睿是算账的,其中关窍最清楚。
“而按照规矩,堪合和船引是哪里发的,就要去哪里停靠,一对底簿就清楚了。”
“此外还有保商,船主还留有画像,船进港,一一对应,谁也跑不了。”
秦重皱眉,但很快就想明关节。
“也就是说,烧卷宗房,目的是让衙署,跟各个港口之间对不上账。”
“如果各个港口的把总和巡检,此时已经把底簿篡改,我们将无从查起。”
三个师爷,同时叹了口气。
“柳文琮贪婪,在四个把总和走私商之间勾连,哪里会篡改,不好说啊!”
石白说道。
“这些人,进来销赃卸货,还好说,可要图谋不轨的人啸聚一起,太危险了!”
王睿提醒道。
“你们说,我们无法分辨那些事贼,那些事走私的,那些是好人。”
“那经常走海,正常贸易的人,他们知道么?”
秦重问道。
“当然,常在海上走,怎么会不知?但没用,他们为了赚钱,不敢说。”
芦荻说道。
“呵呵,那就有办法!”
秦重冷笑着说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