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杰轮夸你呢？」黄启道把一些资料递给沈奇，「都是李山整理出来的，两岸三地都有报导。」
他也算是李山的领导了，是李山做的他就说出来。
在黄启道看来，好领导的标准，就是不贪手下的功劳，没事带着出去消费消费。
「周杰轮？」
沈奇接过来，发现资料整理得很周到。
有纸媒也有网络媒体。
都列印好装订在了一起，有些需要特别注意的地方还用记号笔给圈出来了。
周杰轮、方文山都肯定了歌曲质量。
然後周杰轮说无意买歌，希望能够交流。
这不完犊子了吗？
不管是不能卖歌，还是交流，对沈奇来说都不是什麽好消息。
除了周杰轮，其实还有其他歌手被问到。
有些歌手就说没听到，会找来听一听。
而听到的歌手，基本上都是对歌曲做出肯定。
毕竟大家都是体面人。
就算心里不以为然也不能说出来。
而且都是同行。
如果你说他这首歌不行，那你写个行的。
有几篇报导让沈奇意外。
一个来自港媒，内容极度之夸张，让人无语。
【双重身分揭秘】《青花瓷》作者沈奇暗挞Twins莫斯科MV扮路人甲狂姊妹花才子沈奇被爆秘密参演Twins《莫斯科没有眼泪》MV！镜头见佢扮街头画家，全程眼甘甘实阿Sa同阿娇，更主动帮手托起阿娇条纱裙。最爆系MV尾声彩蛋位，沈奇偷偷喺俄罗斯套娃底刻咗「S&G」字样。#一拖二暗渡陈仓
居然特麽的有细节描写。
沈奇都不知道自己干过这些事情。
另外还有几个类似的。
只要看到是港媒的就准没什麽好事。
沈奇很快就找到了线索。
其中有一篇港媒新闻里写，根据不愿透露姓名的邝姓知情人士证实，这位叫沈奇的新晋音乐才子，不仅才华横溢而且风流倜傥，和内地新星金莎，香**春玉女Twins来往甚密。
不愿透露姓名？
邝……邝盛！
这麽生僻的姓氏，神特麽不愿透露姓名。
还有一篇比较特殊的，是《中国青年报》。
官媒！
这是沈奇第二次被该报报导了。
沈奇看了看标题，顿时冷汗直冒。
《流行音乐里的国风觉醒：从火星文到传统文化的文艺复兴》。
和上次相比，这次的篇幅明显有些过於隆重了。
而且，立意也高的离谱。
「重点是火星文化，你这个可能只算是个由头，不过咱们这确实算是走狗屎运了。」
黄启道指了指被圈起来的问题。
火星文化、非主流。
这都是随着网络时代到来，自然而然生成的产物。
官媒对破坏文字规范的「火星文」，一直报以戒慎的态度。
明确指出要传承弘扬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加强网络文明建设，发展积极健康的网络文化。
「拿我的歌去批判非主流，我不得被年轻人抵制啊？」
沈奇有点发愁。
「艹，你不能既要又要啊，怎麽可能好处全都是你的。」
黄启道鄙视他老板。
「那倒也是，这里……」沈奇看到後边，发现这篇报导也不全都是夸赞。
报导批评了歌词里一些地方的不严谨。
比如天青色指的是宋瓷中的汝窑，和青花瓷是没什麽关系的。
还有一些简单的语法错误。
不过，这个批评就比较委婉。
认为歌词瑕不掩瑜，歌词「技法卓绝」，把中文意境之美写到极致。
「不要小看这个，其实这算是为你洗地……」
黄启道看沈奇皱眉，以为他是被批评的不爽了。
「怎麽讲？」
其实，沈奇不是不爽，他是第一次知道《青花瓷》里有这麽多错误。
他就是一个普通人。
这辈子只在博物馆见过古董，对瓷器更是一窍不通。
《青花瓷》有错误，跟他沈奇有什麽关系。
「有个叫马未都的，说你的歌词有常识性错误，传统青花瓷瓶的底部，从来不会书写汉隶。」
黄启道示意沈奇往下翻。
果然看到了一些人对《青花瓷》这首歌的批评。
很显然，这引发了两岸三地的大量报导。
让这首歌火速出圈。
它已经不再是一首仅仅停留在博客和网络上的「网络歌曲」，很多知识分子、古董专家、瓷器专家……都开始关注这首歌。
「天青色不是青花瓷的颜色，并且天青色不可能等『烟雨』，说的有道理。」
沈奇觉得这些专家疯了。
「也有人帮你说话，北电文学系的曹保平。」
黄启道示意沈奇看这篇报导。
「曹老师是个好人啊！」
沈奇不由得感慨，他是真没白送鸡给曹保平。
曹保平撰写了文章，他认为这人世间的知识太多，属於「常识」的知识，体量也非常庞大，几乎没有人能保证自己不会踩中「雷区」。
诗词允许夸张、变形，利用各种复杂、前卫的修辞手法，营造一种朦胧的美。
比如李商隐写《锦瑟》，说「沧海月明珠有泪」，这里的「珠有泪」可理解成鲛人的眼泪。
但是「蓝田日暖玉生烟」里面的「玉」，为什麽能生烟呢？这个根本无法解释。只是因为它唯美，仍然得以流传下来。
曹保平在文章中说，对於一个二十岁出头的体育生来说，沈奇的文学功底已经超出了大部分人的范畴。
而他在音乐和文字方面的尝试，也很值得鼓励。
马未都很快在博客中回应。
坦言自己此前对沈奇的批评是「率性而为」，并表示「从未有过这样内容的流行歌曲，将传统文化淋漓尽致地推至前台」。
「马爷这麽快认怂，并不是因为曹保平，他可没把曹保平放在眼里，你看看日期，他滑跪的时间就是《中国青年报》报导的第二天。」
黄启道指着画圈的日期。
马未都虽然不怕《中青报》，但是既然舆论往这个方向发展了，他要是揪着不放，就不是治学严谨，而是欺负弱小。
他比沈奇大三十一岁，两轮多，有倚老卖老之嫌。
他出版过《马说陶瓷》这样的专着，在北京大学、中国人民大学等院校开设文物课程。
沈奇毕业於北体体育教育专业。
地位相差太大，又有倚强淩弱之嫌。
欺淩弱小，君子不为。
马未都不是什麽君子，但毕竟是干文化事业的。
所以很乾脆地出来说了软话。
「啧啧，我还是喜欢马爷桀骜不驯的样子。」
沈奇没有太多的欣喜和骄傲。
马未都喷他的时候，他根本就没上网。
只要没看见，那就等同没有受到伤害。
後续的打脸也是基於《青花瓷》。
别人不知道，沈奇难道不清楚这首歌是怎麽来的吗？
和他能有多大关系。
他可以厚着脸皮拿这些东西去获利，却不能真当成自己的。
骗骗别人可以，骗自己不行。
後来，黄启道在接受采访时描述了当时的情景，说沈奇「云淡风轻，一笑置之」。
举世非之而不加沮，举世誉之而不加劝。
「这都是李山整理的？」
沈奇觉得这家夥是个人才啊，看着很粗犷憨厚，实际上心细如发。
「对，我给了他一个大概的方向，他很快就做好了，还有不少自己的发挥。」
黄启道实话实说。
「给他转正吧，工资给到两千。」
沈奇也想多给开一些。
奈何囊中羞涩，只能大家一起委屈委屈。
他吃方便面都只舍得吃袋装的。
其实，这种同甘共苦的机会并不多，李山真要是过几年再加入进来，他估计就只能是个员工。
「这是他写的文案，文字功底也不错。」
黄启道唤醒笔记本电脑屏幕。
沈奇扫了一遍，是关於《第一次的亲密接触》话剧开演的。
後天晚上在人艺小剧场。
人艺那边给出过一定的宣传，只是力度明显有些敷衍。
倒也不是不能理解，毕竟出演的四个演员都不是人艺的。
为了上座率，沈奇这边不得不配合宣传。
「让送的门票都送了吗？」
沈奇给朋友们送了一些门票出去。
大部分都是之前合作过的。
来不来是一回事，送不送是另外一回事。
绝对不道德绑架。
「有些在京城的送了，没在的就没送。」
黄启道考虑的更周全一些。
「妥妥的，」沈奇翻出港媒的报导，「Twins那边真的要去吗，媒体都报导成这样了。」
明明都没什麽交集。
媒体却搞得像他为了能多娶几个，打算转籍去索马利亚似的。
「钱都收了，说不去不太合适。」
黄启道不觉得有什麽问题。
别说沈奇并没有和Twins有什麽，就算真的有又如何。
只要不被帽子叔叔抓到就行。
不，就算抓到了其实也没什麽，只要不被发现那两万块钱的磨损费，总不至於怀疑两边有谁是出来卖的吧？
「也是，反正香江那边我也不常去。」
沈奇很快说服了自己。
「偶尔也要去一次，等演完这一波话剧，要去香江参加《杀破狼》的宣传，那边光是车马费都能给一万，还是港币！」
黄启道掌握着沈奇的行程。
「片酬一万五，车马费一万，那边的影视圈是真不行了。」
沈奇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这不是因为你现在有了一些名气吗，名气越大赚钱越多。」
黄启道对未来充满了信心。
只要老板够努力，他就能过上他想要的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