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官带着人和洋人的士兵很快就冲到了原本的印刷工坊。
不过此时已经人去楼空。
在他们继续搜寻的时候,也有一队人正在审查是谁走漏了消息。
下午,副官回了督军府,对林督军道:“督军,我们的人没有问题,没有任何可疑。”
“你的意思是……”
“昨晚,除了我们的人以外,陈社长那还有十几个被放了出去。”
林督军想起来了。
那十几个人他都让人核实了信息,都是与报业无关的人物。
而且放人时已经快凌晨,他就是做梦都想不到,那其中会有人能办成这样的事。
“你的意思是,他们其中有人认识那个寒蝉?”
副官点头,“或者那其中,就是寒蝉本人。”
他把调查的信息递了过去,“寒蝉本人是谁,是男是女,是多大年纪,都无从得知,她之前曾投稿奉城日报,我把人带回来问了,她当时并没有和报社的人正面接触过,都是书信往来,信都是寄到邮局附近的报箱,没人知道是谁取走了。”
“所有……”林督军面目阴沉的道:“任何人,都可能是那个寒蝉。”
“对!昨夜那么短的时间,她就能搞出那么大的东西,属下怀疑,昨晚寒蝉就在现场。”
林督军咬着牙,让人把陈社长带了过来。
“写,把昨晚提前离场的那些人,把他们的身份都给我写出来!”
陈社长从昨晚到现在一直没有合眼。
为自己和几个硬着骨头说什么也不写文章的文人担心。
也为整个奉城和奉城的百姓担心。
早上听见了街上的动静,他心里一松的同时,又不由得为寒蝉和那些带头抗议的担心。
坐在林督军的办公室里,他背脊佝偻,看起来比昨晚苍老了几岁。
昨晚参加了他那舞会的人,都是有头有脸的,他就是不写,林督军也能去问别人。
他只能拖延,以忘了为借口,尽量留出时间让寒蝉做出应对或逃跑。
可他这点计划,在林督军眼里不值一提。
见他有意拖延,林督军对副官使了个眼色,副官去了门外,转眼带了个人进来。
付致远。
他仍拄着拐杖,但已经脱下了半新不旧的长衫,重新穿起来西装。
头发还用发油梳过,整齐的贴在脑袋上,与昨晚的狼狈判若两人。
陈社长瞧着他,却像看见了一条穿着衣裳,戴着狗绳的哈巴狗。
“陈社长既然想不起来,那我就找个人陪着你一起想,两个人总是能想的更快些吧?”
付致远被安排着在他身边坐下。
他抢过陈社长手中的笔,在纸上快速的落了几个名字。
“陈社长年纪大了,要是实在想不起来,不如早早退休把日报社交给更合适的人,您说呢?”
陈社长低头,就看见了那纸上打头的两个名字。
顾静言。
沈樵。
……
副官是在下午三点敲开的蒋婵的门。
她好像刚洗了澡,一张脸粉白粉白的,带着几分茫然的看着他。
副官不客气的推开门,带着人登堂入室,目光在四处搜寻。
“长官,您这是……”
“我等奉督军命令,抓扰乱治安,危害奉城的犯人。”
他一边说着,一边快速推开其余掩着的房门。
看见南屋有一张摆着台灯的书桌,他快步过去,拉开抽屉开始翻找。
抽屉里,是厚厚一摞的纸张。
他拿出来一张张的看,很快又扔下了,看蒋婵的表情有些复杂。
“才开始学写字吗?”
蒋婵好似尴尬地挠了挠头,“让长官见笑了。”
副官不再看她,“昨晚那个叫沈樵的和你住在一起吗?”
他刚刚去了隔壁院子,里头老了老小的小,除此外还有个一对夫妻,女的胆小怯懦,是个字都不认识的乡下妇人,男的黝黑粗壮,一看就是干惯力气活的粗人。
书桌倒是有一个,桌前一个五六岁的卷毛丫头在趴着练习。
那个叫沈樵的不在。
蒋婵听他问话,粉白粉白的脸上飘起一片红云。
她手指了指里头,没有吭声。
副官手搭在腰上,带着人往后头走。
卧室的门被他推开,一张粉色大床上,男人打着赤膊趴在床上睡得正香。
听见声音,他睁开眼,不耐烦的问是谁。
比较醒目的,是他的后背。
那里横着几道深深浅浅的疤痕,像是刀砍的。
副官记得他。
昨晚他穿着西装瞧着体面英俊,没想到脱了衣服,是这一身腱子肉和大小疤痕。
怪不得有人说他是下山洗白的土匪。
副官从心底就否了他是寒蝉的可能。
但还是按照惯例,让沈樵起身在纸上写了几个字。
沈樵没吭声,用右手写了字,歪歪扭扭,丑不堪言。
和抽屉里那些字做了对比,是两个人的。
还是两个都没什么文化的人。
其余人搜了屋里,没发现其他异常。
副官也没再耽搁,抓紧去了下一家。
等人一走,蒋婵和沈樵的表情都变了。
他们回来,是来送家里老小出城的。
沈樵让人一直盯着督军府,知道他们查过来,就提前做了些准备。
蒋婵过去写的草稿,被她端去浴室一把火烧了。
灰烬顺着下水道送走,她还顺便给自己洗了个澡。
她书桌里那些练字的纸张,是沈樵这两个月写出来的。
从完全不会写到写的还算有模有样,看着就让人信服。
至于沈樵的字,他是左撇子,右手本就写不好。
两方字迹对不上,就让人没法怀疑。
但这只是开始。
等他们一伙人查遍了还没找出搞鬼的人,恐怕就要宁可错杀不能放过了。
蒋婵和沈樵此时已经顾不得不好意思,两人匆忙穿了衣服,去了隔壁院子。
吴婆婆、二丫、桩子一家,还有刘氏已经各自简单收拾了两件换洗衣服。
贵重物品也装进包里,其余什么也来不及带走,沈樵雇的车已经到了门口。
他们坐着两辆车往车门去。
刘氏仍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路上的情形,却让人看了就觉得怕。
再加上她头一次坐汽车,就有些不舒服的捂住了胸口。
蒋婵帮她把车窗摇了下来,通了通风。
拐过一个街口,却正好听见一个报童在喊:“付致远付先生为洋人发声!洋人不是洪水猛兽!”
刘氏把那声音听进耳朵里,忽然像被人迎面给了一拳。
“那、那报童在说什么?他是不是在说致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