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
陈默几乎没怎么睡。
天刚亮,他就把客厅里最后一点痕迹处理干净。
做完这些,他才换了身干净衣服,下楼去见许渐霜。
楼下。
一辆白色轿车正停在路边。
许渐霜靠在车门旁,扎着简单的马尾,手里还提着两袋早餐。
看见陈默下来,她先是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随即眉头一皱。
“你昨晚到底干嘛去了?”
“不是说回去就睡了吗?”
“怎么脸色这么差?”
陈默脚步微微一顿。
随口道:
“没事,半夜有点头疼,没睡好。”
“头疼?”
许渐霜走近了些,盯着他额角那块已经结痂的伤口。
“这又是什么?”
陈默心里早有准备,抬手摸了摸额角,苦笑一声。
“回去的时候天黑,楼道口没看清,蹭墙上了。”
“你骗鬼呢?”
许渐霜白了他一眼。
可她看了两秒,到底还是没继续追问,只把手里的豆浆塞到他怀里。
“先吃点东西。”
“等会儿上高速了你别又低血糖。”
陈默接过豆浆,心里却微微一暖。
前世灾变之后,这样平平常常站在车边给他递早餐的画面,已经成了很遥远的记忆。
现在重新看见,竟让他有一瞬间的恍惚。
“看什么?”
许渐霜被他盯得有点不自在。
“没什么。”
陈默收回目光,低头喝了一口豆浆,轻声道:
“就是觉得,今天你挺好看。”
“……你少来。”
许渐霜耳尖微微一红,抬手推了他一下。
“上车。”
一路上。
许渐霜坐在副驾,时不时说着老家的事。
哪个亲戚最烦,哪个表弟最皮,村口那条狗以前追着她咬过,老屋后面那棵柿子树现在应该熟了。
她说得絮絮叨叨。
陈默却听得很认真。
因为前世这趟回乡,他根本没来得及把这些细节记清。
那时候的他,只记得后面出事了。
出得很突然。
也很诡异。
车子下了高速后,路渐渐窄了。
两边开始出现成片的稻田和低矮民房。
天色倒还不错。
可陈默望着窗外,眼神却一点点沉了下来。
不对。
空气不对。
太闷了。
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天气沉闷,而是那种他前世已经很熟悉的……
烬气将起时的压抑感。
很淡。
淡到普通人根本察觉不到。
可在如今的陈默感知里,却已经足够明显。
他没有立刻开口。
只是悄无声息地把身体坐直了些,视线开始扫过前方路边的每一个角落。
很快。
他看见了第一处异常。
路边一棵老槐树下,堆着一小摊刚烧过没多久的纸灰。
灰是黑的。
中间却隐隐透着一点不正常的暗红色。
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烤透了一样。
陈默瞳孔微微一缩。
“怎么了?”
许渐霜察觉到他神色不对,转头问了一句。
“没事。”
陈默摇了摇头,语气平静。
“就是有点犯困。”
许渐霜哦了一声,也没多想。
车子继续往里开。
越往村里走,陈默心里的那股异样感就越重。
太安静了。
按理说,这种乡下地方,白天总该有鸡叫狗叫,有人在门口说话,有老人坐着晒太阳。
可现在,路上竟看不见几个人。
偶尔能看见一两户人家开着门。
里面却静悄悄的。
像是所有声音,都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陈默右手搭在膝上,指节无意识地轻轻敲了两下。
前世这趟回来,他还没觉醒,对这些东西根本不敏感。
所以只觉得老家气氛怪。
可现在再看,这哪是什么怪。
这分明就是异常将起的前兆。
“陈默。”
“嗯?”
“你今天真的有点奇怪。”
许渐霜皱着眉看他。
“从刚刚下高速开始你就老往外看。”
“你到底在看什么?”
陈默沉默了半秒。
还是没把实话说出口。
现在告诉她这些,除了吓到她,没有别的意义。
于是他只道:
“你们村最近,有没有出过什么怪事?”
“怪事?”
许渐霜想了想。
“好像……还真有。”
“前几天我妈给我打电话的时候说过一嘴,说村东头老刘家的鸡一夜之间死了一窝,脖子都像被什么东西咬断了。”
“还有后山那边,最近总有人晚上听到怪声。”
“就这些,怎么了?”
陈默眼神一沉。
果然。
已经开始了。
车子拐过村口时,前面忽然出现了几道身影。
是几个村里的中年人。
他们正围在路边,不知道在看什么。
开车的许父放慢了速度,按下车窗探头问了一句:
“怎么了这是?”
其中一人回过头,脸色有点发白。
“别往前走了!”
“前面那口塘……出事了!”
这话一出,车里几人都愣了一下。
许渐霜下意识问道:
“什么事?”
那人张了张嘴,声音都发干。
“有东西。”
“塘里……有东西。”
陈默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来了。
车刚停稳,他就先一步推门下去。
“陈默!”
许渐霜叫了他一声,也连忙跟着下车。
村口那几个人见他往前走,本能想拦。
“别过去!”
“危险!”
可陈默脚步没停。
等走近那口老塘时,眼前的画面也彻底映入了他的视线。
塘水发黑。
水面上漂着十几只死鸡,还有两条翻白的鱼。
最中央的位置,正不断冒着一串串浑浊气泡。
而在那片气泡下方,隐约能看见一道模糊的影子,正缓缓游动。
那东西不大。
却给人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
像有什么烂掉的东西,沉在水底,却又没彻底死透。
“退远点。”
陈默头也不回地开口。
身后几人全都一愣。
“什么?”
“我说,退远点。”
陈默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意。
许渐霜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怔了一下。
这一瞬间的陈默,和她认识里的那个陈默,完全不一样。
不是平时的懒散,也不是昨天逛街时的无奈。
而像是……忽然换了个人。
“陈默,你要干什么?”
她下意识问道。
陈默缓缓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掂了掂重量。
目光却始终落在那片发黑的水面上。
“把你们村里会下水的人都叫住。”
“今天谁也别碰这口塘。”
“还有——”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
“让小孩离远点。”
话音刚落。
塘中央那串翻涌的气泡,忽然一下炸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