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田平头皮炸了，汗水瞬间沁湿了鬓角。
尾高到底是什么意思？他是想要我背锅吗？
今田平用余光偷偷蔑了一眼尾高龟藏。
尾高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盯着今田平，等待他回话。
今田平脑中犹如齿轮般疯狂咬合。他太了解尾高司令官了，这口足以切腹的黑锅，必须砸在一个有能力通敌、且无法自证清白的人头上。
情报......物资装备.......
今田平眸底闪过冷光。死道友不死贫道，高岗茂，只能借你的项上人头一用了。
他咬了咬后槽牙，躬身开口。
“阁下！这绝对是特高科的严重失职！高岗茂的情报网完全没有起到作用！他的渗透小队失踪.......”他顿了顿，“携带装备补给进山后，再也没有出现。我们每一次行动高岗茂都提前掌握！而且他们特高科自己有电台.....”
今田平声音越来越大，腰板越挺越直。
“阁下，特高科本身就是搞情报的！如果情报泄露的源头是他的话.......根本没有人查啊....要不是支那猪获胜以后过于嚣张，恐怕我们到现在也还不知道。”
尾高龟藏盯着今田平，依然没有说话。
今田深吸一口气，继续加砝码。“又或许是他们之间的交易涉及金钱，可能产生了龃龉。”
“嗯。”尾高龟藏终于坐直了身子。“把高岗茂带来。”
“哈依！”
“等等！”尾高龟藏改变了主意。“不必带他来了，直接关起来。”
“哈依！”
今田平转身走出指挥室的时候，后背军服已经完全湿透了。
……
淄川，松井次郎驻地。
他盘腿坐在榻榻米上，面前摆着一壶清酒和两碟小菜。
他端着酒杯抿了一口，眯起眼睛。这几天的日子总算安生了些。陈锋进了山，尾高的注意力全在沂蒙山上，没人来烦他了。松井觉得今晚可以多喝两杯。
“咚咚——啪——”没等他回答，门就被推开了。
他的副官冲了进来，手里攥着一张电报抄件。
“大佐！截获了一封抗日总队的明码电报！全频段广播的！”
松井蹙着眉放下酒杯，“慌什么？下次再这么慌乱，你就去洗茅厕吧！滚出去！”
“哈依！”
副官躬身应是，转身就要走。
“等等，把电报拿过来。”松井又抿了一口酒。
他的副官将电报放在了酒桌边，转身关门出去了。
松井轻哼一声，放下筷子，抄起了电报纸。
只扫了一眼，他端杯子的手就悬停在了搬空中。
“承蒙阁下的物资和情报，老子活蹦乱跳的，把新泰也拿下了。期待下次合作。”
“噗——！”
清酒从松井次郎鼻孔里喷了出来。
酒液溅在电报纸上，字迹晕开了一片。
“咳咳咳——”
松井咳嗽不止，猛地站起身，榻榻米上的酒壶被踢翻，清酒洒了一地。
“八嘎！”松井攥着电报纸的手剧烈发抖，“陈锋你这个混蛋！你要害死我！”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他猛地拔出手枪窜到门边，向外望了望，确认没有人，才松了一口气，重新关上了门。
松井在房间里来回走了七八个来回，脚步越来越快，气息越喘越粗，脸色从红变白再变青。
完了。
全频段明码广播。尾高看得到，高岗茂看得到，整个华北方面军都看得到。
“承蒙阁下的物资和情报”这句话就像一把刀，悬在每个接触过合围路线图的日军将官头顶。
而在这些将官里面，谁给陈锋送过物资？
是他松井次郎。
镪水，铜材，药品、还有那该死的路线图。
任何一项都是死罪。
松井一屁股跌坐在榻榻米上，两眼发直。如果上面派人彻查.......如果陈锋再出卖他.....
到时候，别说他了。远在东京的妻子和女儿......
松井手指扣进了榻榻米缝里，任由蔺草梗扎进指甲。
“高俅，怎么办？”松井低声呢喃。
他攥着拳头顶在额头上，太阳穴突突直跳。“有办法的，一定有办法的！”
那个混蛋出卖我的用意，到底是什么意思，看电报上的消息....他已经占足了便宜。
他在这个时候出卖我，有什么好处？
想到这，他猛地抬起头。“陈锋那么狡猾，他不会轻易弄死我，弄死我，谁还给他送镪水？谁还给他搞药品？”
松井爬起来，盘膝再次回到了桌边。他扶起了倾倒的清酒瓶，抬手晃了晃。
“哗啦啦——”没空。
他嗤笑一声，重新给自己甄满一杯，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混蛋。”松井哈出一口酒气，“他还需要我！他还需要我给他送镪水和药品！”
“他在警告我！他在逼我主动站队！”松井嘴唇颤抖，喉结剧烈滚动。“大日本帝国可以亡，我松井次郎不能死……”
他闭上眼，深吸了两口气，咬着牙。
“陈锋……你这个混蛋......我给你当狗！只要你不点我的名，你想让谁当内鬼，我就帮你把证据做实给谁！”
……
济南，高岗茂办公室。
高岗茂僵直着身体坐在桌前，手搭在发报键上，一动不动。
桌面上摊着一份电报。是陈锋那份广而告之。
他知道，尾高龟藏一定会拿这封电报做文章。
“物资和情报”这五个字就是一颗炸弹。
不管谁是内鬼，他高岗茂都有责任。尾高一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
他嘴角缓缓扯出一抹阴狠。
手指落在发报键上。
滴滴——滴——滴滴滴——
他给鼹鼠的新命令，启动替死鬼计划，为我脱身。
最后一个字符发送完毕。高岗茂面无表情地拔出电台的真空管，连同那份密电底稿一起扔进脚边的火盆，划根火柴丢了进去。
幽蓝的火苗刚刚窜起，“砰——！”
门被一脚踹开了。
今田平踩着军靴跨入屋内，目光第一时间锁定了火盆里正在碳化的纸灰，眼角抽搐了一下。
“高岗君，你在烧什么？”今田平的手按在枪套上，声音冰冷。
高岗茂脊背绷直，抬起眼皮。
“这是特高科的例行工作。”
“哦？是吗。希望你能配合我们的调查。”今田平嘴角牵了一下，偏过头冲宪兵点了点下巴。“卸枪。”
两名宪兵上前，一左一右钳住高岗茂的手臂，第三个人从他腰间摘下南部式手枪。
高岗茂没有反抗，“今田君，我是特高科的课长。你最好想清楚你在做什么。”
今田平俯下身，凑近高岗茂的脸，压低了声音。
“我知道，高岗君，所以我带宪兵来。而你也最好能解释得清楚，你都干了什么。”
他直起身，一挥手。
“带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