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卧薪尝胆
天气闷得像蒸笼。
陈墨一动不动地躺在木板床上。娱乐城给她安排了带空调的休息室,她不睡席梦思,不开空调,甚至把窗户也关得严严实实。
不是自虐。
是腰伤和整容后遗症,让她受不了冷气。更是因为她要时刻警醒自己——
大仇未报,此恨难消。
窗外,天空越来越阴沉。一道闪电划破长空,照亮她布满细密汗珠的脸。紧接着,沉闷的雷声在头顶炸开,像巨锤砸在铁板上。
陈墨的身体开始颤抖。
每遇天气剧变,她都要经历一场劫难。全身的骨头像被人重新打断——胸腔里那十一根钢钉在抗议,下颌的钛合金支架在叫嚣,右耳重建的软骨在灼烧。
痛到骨髓。
痛彻心扉。
她无法行走,只能像具尸体一样直挺挺地躺着,捱过最痛苦的时光。
身体不能动,但脑子却停不下来。
五年前那个傍晚的画面,像放电影一样在眼前闪过——昏暗的小巷,拳脚如雨点般落下,布料撕裂的声音,闪光灯的刺眼白光,那些人的狞笑:“再敢告状,先奸后杀!”
她的指甲掐进掌心。
那些人的脸她一个都没看清,但她记得那个声音——那个下令“扒光她”的声音。后来她查清楚了,那是郭超的人。郭超怕她告状,怕她手里的证据,所以要让她永远闭嘴。
可她没死。
她活下来了。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闯进来。”
她盯着天花板,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郭超啊郭超,你是自恃财大气粗,还是以为我已经死了,没人知道你那些罪恶勾当?你以为从此就可以为所欲为、逍遥法外?
你怎知人在做,天在看。
闪电再次劈下,照亮她眼睛里燃烧的光。
一个自以为缜密的复仇计划,在她心里一点点展开。
她不是五年前的陈墨了。五年前的她只会忍,忍到骨头缝里,忍到把自己磨成灰。现在的她,是一把磨了五年的刀。
刀已出鞘。
只等见血。
第二章遁迹潜行
郭超不是省油的灯。
闯荡江湖几十年没翻船,他自然是个厉害角色。那晚在揸叔的娱乐城,他豪赌狂赢了316万,却没有存入娱乐城的账户,也不要现金——他开了一张316万的现金支票,头也不回地走了。
干净利落,毫不恋战。
陈墨在娱乐城地下停车场自己的车里,看着郭超驾车风驰电掣地离开,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三下。
这一等,就是小半年。
第1天,第10天,第30天,第100天……郭超像人间蒸发,杳无音信。
陈墨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
他是意志力超强,还是见好就收的“割禾青”?
以她对郭超的了解,他不像捞一票就跑的人。他那种人骨子里透着贪婪,赢了一次就想赢第二次,直到把裤子输光才会醒悟。
可郭超偏偏消失了。
第150天,陈墨坐在摇椅上,望着后花园那棵老榕树,陷入沉思。
“看来我过于乐观了。”
她猛地坐直身子,后背渗出冷汗。
这个郭超绝非等闲之辈。当初不知有多少人栽在他手里,自己能活着爬出来,已经是菩萨供得高、九死一生。她想起当年在轧钢厂,亲眼见他把一个举报他的老员工逼得跳了楼,最后只赔了八万块私了。那老员工的女儿跪在厂门口哭了一天一夜,郭超的车从她身边开过去,连刹车都没踩。
这种人,手上沾着血。
她想起那天郭超离开时的背影——从容,镇定,没有半点留恋。
不对。
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他来娱乐城,真的只是赌博吗?
陈墨闭上眼睛,把那天的画面一帧一帧回放:郭超走进贵宾室,坐下,下注,赢钱,加注,赢钱,再赢钱……他的目光,除了赌桌,还看过哪里?
天空之眼?
不对,他不可能知道监控部的位置。
那他在看什么?
陈墨猛地睁开眼。
他在等人。
或者说,他在等一个机会——一个可以光明正大进出娱乐城,而又不引人怀疑的机会。
赌博,只是他的幌子。
真正的目的,藏在更深的水下。
第三章第186天
时间像沙漏,一粒一粒磨的不是沙子,是人的毅力和耐力。
陈墨掰着手指头一天一天数。第151天,第160天,第170天,第180天……
她被磨成一把刀,藏在袖子里,等着见血的那天。
这半年里,她没闲着。她把收集到手的郭超的所有资料翻出来重新研究——他的发家史、他的人脉网、他的生意伙伴、他的软肋。她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郭超和他近亲名下的几家公司,表面上互不关联,但资金流向却总能在某个节点汇合。
像一条河,分成无数支流,最后都流入同一片海。
那片海,叫洗黑钱。
陈墨的手指在资料上敲了敲。
“郭超,你比我想象的胆子更大。”
第186天。
下午三点二十四分,监控室的电话响了。
“大小姐,他来了。”是门卫的声音。
陈墨的心脏猛地撞了一下胸腔,几乎要跳出嗓子眼儿。她赶紧用手紧紧按住胸口,强令自己镇定下来,死死盯着屏幕。
三秒后,郭超的身影出现在大门监控里。
他变了,皮肤比半年前黑了好多;身体结实有力,展现出一种健康的阳刚之美。但那副居高临下的神情没变——下巴微抬,目光斜睨,仿佛全世界都欠他的。这个世界就是这么让人想不通:坏人变好,好人变坏。
陈墨的指甲掐进掌心。
“终于回来了。”
可下一秒,她的笑容僵在脸上。
郭超没有像上次那样直奔贵宾室。他慢条斯理地穿过大厅,拐进了办公区方向的走廊。
那是去揸叔办公室的路。
陈墨迅速切换监控——办公区的尽头是揸叔办公室,那里的监控是另一套独立系统,没有接入电视房。
画面里,郭超的背影消失在走廊转角。
再也看不到了。
陈墨盯着空荡荡的走廊,脑子里像有闪电劈过。
不对,有鬼。
郭超和揸叔之间,一定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
她额头渗出冷汗,手指在桌沿上轻轻颤抖。
幸好没有轻举妄动。
看来这里面,水深得很。
她想起巴沙婆的话:“揸叔是我们两口子在非洲打工时认识的,认识有十多年了。他讲义气,人缘好,朋友多。”
讲义气?
人缘好?
那他和郭超这种人,能有什么交情?
陈墨关掉监控,靠在椅背上。她需要重新梳理这一切。郭超、揸叔、Y集团、还有巴沙婆……
她突然想起巴沙婆最近的状态——瘦得脱相,咳得弯不下腰,却还是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握了一下。
巴沙婆,你可千万不能有事。
第四章拦路虎
陈墨决定赌一把。
傍晚六点过九分,她抱着几本账册,走在通往揸叔办公室的走廊里。
脚步很稳,心跳却很快。
距离办公室还有五百米,两个穿黑色西装的贴身保镖突然出现。其中一个伸出手臂拦住她,神情冷峻却不失礼貌:
“大小姐,揸叔有重要的客人,吩咐任何人不得打扰。”
陈墨停下脚步,目光越过保镖的肩膀,看向走廊深处那扇紧闭的门。
郭超就在里面。
她甚至能想象出那个画面——郭超随意地坐在沙发上,端着咖啡杯,不用自己曾经见到的居高临下桀骜不驯的眼神看揸叔,他开心地笑着,在讲着什么。
“好的,那我晚点再来。”陈墨笑了笑,转身离开。
走出保镖的视线,她的笑容瞬间消失。
证实了。
两人关系非同寻常。
非同寻常到,需要清场密谈。
陈墨抱着账册的手紧了紧。这些账册她翻了无数遍,每一笔进出款项都烂熟于心。可现在看来,她翻的还不够深。
有些账,不在账本上。
郭超也在通过揸叔的娱乐城洗黑钱吗?那揸叔知道吗?还是说——揸叔本来就是其中的一环?
这个念头像一根刺,扎进她心里。
不可能。揸叔是她的救命恩人。五年前如果不是他出钱做手术,她早就死在贫民窟那个漏雨的棚屋里。五年里,是这个男人给了她一个家,一个名字,一个重新活过来的机会。
可是……
陈墨闭上眼,脑海里闪过巴沙婆的脸。巴沙婆说过,揸叔讲义气,人缘好。可江湖上的“义气”,有时候和“同流合污”只有一线之隔。
如果揸叔真的和郭超有勾结,我该怎么办?
这个问题,她答不上来。
当晚,郭超没有去贵宾室,而是在赌场外围玩桌上游戏和老虎机。他拿了数量惊人的现金充满机器,只是偶尔玩几局并输掉一点,然后他兑现了剩余的积分。
陈墨在监控里看得清清楚楚。
一切真相大白了——郭超的确在利用揸叔的娱乐城洗脏钱。
她关掉监控,走出电视房。
走廊很长,灯光很暗。她的脚步很轻,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郭超,你的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第五章巴沙婆
巴沙婆的小商店在贫民窟深处,卖些烟酒糖茶、日用杂货。
陈墨推门进去时,巴沙婆正坐在柜台后面的摇椅上抽烟,一根接一根,烟雾缭绕得像仙境。
“来了?”巴沙婆掐灭烟,给她倒水。
陈墨接过水杯,把这些天发生在娱乐城的事一五一十讲了。
巴沙婆沉默地听,烟灰落了一截,又一截。
良久,她缓缓开口:
“揸叔是我们两口子在非洲打工时认识的,认识有十多年了。他讲义气,人缘好,朋友多。”
她顿了顿,目光飘向窗外。
“阮偌爸爸死在非洲,多亏他跑前跑后、四处张罗,才得以魂归故里。回国后,我也经常得到他的接济。这次开这个小商店,是他出钱帮我盘下来的,还借我一大笔钱进货。”
她转过头,看着陈墨。
“至于他生意上的事,我一无所知。”
陈墨点点头,没有追问。
巴沙婆又点了一根烟,狠狠吸了一口:“不过你这么一说,我方便的时候会帮你查查这个郭超的。”
话音刚落,她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弯下腰,脸憋得通红。
陈墨心疼地帮她拍背,声音软下来:“不要光顾着抽烟呀,满桌子的菜,总有一两样你爱吃的吧。”
巴沙婆笑着点头,却没有动筷子。
陈墨看着她的侧脸,突然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巴沙婆比之前更瘦了,颧骨凸出来,眼窝凹下去,脸色蜡黄得像陈年的报纸。
“您最近身体怎么样?”陈墨问。
“好得很。”巴沙婆又吸一口烟,“能打死一头牛。”
陈墨没再问。
可她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巴沙婆还坐在柜台后面抽烟,烟雾缭绕中,那个曾经像铁塔一样的女人,如今显得这么瘦小。
陈墨的心揪了一下。
她想起巴沙婆在拘留所的样子——五十多岁,两根手指被烟熏得焦黄,整日整夜地抽烟,一天到晚把“烟味能祛臭,还能提神”这句话挂在嘴边,那时候巴沙婆像座铁塔,拘留所里没人敢惹。
可现在,这座铁塔倒了。
陈墨站在小商店门口,久久没有离去。
巴沙婆,你可千万不能有事。
第六章十年旧账
陈墨最近一有空就待在娱乐城的财务档案室。
她在倒查自己接管娱乐城财务之前的账本。一年,两年,三年……五年,八年,十年。
档案室没有窗户,分不清白天黑夜。她困了就趴在桌上睡一会儿,醒了继续翻。送饭的小弟换了好几拨,她还在里面。
第十年的账目,终于翻出来了。
陈墨一页一页仔细看,目光像篦子一样篦过每一行数字。
突然,她的手指停下来。
两笔款项。
数额巨大。上半年进一笔,下半年出一笔。进出的差额是8%——这很像娱乐城的抽头。
更巧的是,这两笔资金的流进流出,指向同一家企业。
陈墨翻出那家企业的资料——一家做进出口贸易的公司,公司名称是“心里美高档服装店”,法人代表李雯,郭超的太太。这家企业在一年之中的其他时间,跟娱乐城毫无业务往来。
“事出反常必有妖。”
陈墨盯着那两行数字,脑海里闪过无数种可能。
这是郭超的另一种洗钱手法?对缝?还是……
她想起那天郭超走进揸叔办公室的背影。
心里美高档服装店是空壳公司?是郭超洗钱复杂程序的环节之一?
陈墨带着这些疑问,把这两笔账目复印了一份,小心收好。
她决定一查到底。
这条信息太令陈墨振奋了——她实实在在掌握了郭超的犯罪证据。有了这些,她可以报警,可以举报,可以让郭超身败名裂。
可是……
她想起那天在亨裕集团总部的遭遇:杨秘书不耐烦的语气,不屑一顾的眼神。官官相卫,这四个字像一记耳光,抽得她脸生疼。
报警有用吗?
举报有用吗?
郭超能在江湖上混几十年不倒,背后得有多大的保护伞?
陈墨把复印件收进贴身的口袋里。
证据,只是第一步。
怎么用,才是关键。
第七章安装窃听器
此时此刻,揸叔临时有事离开办公室,巴沙婆就坐在他办公室等。巴沙婆大大咧咧地坐在揸叔的班台椅上,感受当老板说一不二的感觉,她一只手扒着大班台,另一只手抚摸着光滑如镜的桌面。
当她被香烟熏得发黄的手指划过桌角时,她的手在桌子的下面稍作停留……
做完这些,巴沙婆闭上了眼睛。她向后一仰,靠在班台椅背上睡了过去。
不知什么时候,办公室里的博古架悄无声息地缓缓分开了,揸叔从暗门里走了进来。
他的眼神中夹杂着复杂的情绪,透着一种阴狠、愤怒的气息;瞳孔中闪烁着微弱的光芒,仿佛随时会将眼前的人拖入无尽的黑暗;嘴角微微上扬,让人不寒而栗,如同沉寂的水面,波澜不惊却暗流涌动……
揸叔盯着巴沙婆看了几分钟。
然后,他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等她醒来。
第八章刀刀致命
电话响起的时候,陈墨正在去财务档案室的路上。
“大小姐,巴沙婆被人捅了!”
手机那头的声音又急又尖,像刀子划在玻璃上。
陈墨愣了一秒,转身就往外跑。
她冲进医院时,巴沙婆已经被推进手术室。手术室的门紧闭着,上面的红灯刺眼得像血。
“怎么回事?”她抓住一个熟悉的面孔——是“小诸葛”云哥。
云哥脸色惨白,语无伦次:“不知道……突然冲进去几个人……拿着刀……捅了就跑……”
陈墨松开手,靠在墙上。
是因为帮她查郭超吗?
这个念头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
她找到医生办公室,推门进去:“医生,巴沙婆怎么样?不要担心钱的事,我出钱。”
医生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陈墨一辈子忘不掉。
“现在不是钱的事。”医生摇摇头,“这几刀都捅在要害部位,刀刀致命。也不知道她和谁结了多大的怨,这是要弄死她的节奏。”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也不知道下手的人晓不晓得,她是肺癌晚期。”
陈墨脑子里“嗡”的一声。
肺癌晚期。
巴沙婆一根接一根抽烟的时候,咳得弯下腰的时候,瘦得脱相的时候……
她什么都明白了。
可她什么都没说。
陈墨不吃不喝,坐在ICU门外。
第1天,第2天,第3天。
她在向上天祈祷,希望阮偌在天之灵保佑她的母亲。
凌晨3点14分,护士推醒她:“病人醒了,要见你。不要说太久,她需要休息。”
陈墨冲进ICU。
巴沙婆躺在病床上,全身插满管子,脸上扣着氧气面罩。那个曾经铁塔一样的女人,此刻薄得像一张纸。
陈墨的眼泪夺眶而出。
“别哭。”巴沙婆的声音微弱得像风中的烛火,“我没本事,没有帮到你……”
她艰难地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那天……去揸叔办公室……放窃听器……”
陈墨愣住了。
放窃听器?
巴沙婆是为了帮她查郭超,才去揸叔办公室放窃听器的?
那捅她的人……
陈墨不敢往下想。
巴沙婆的手垂落下去。
心电监护仪发出刺耳的长鸣。
嘀————————
陈墨跪在床边,握着巴沙婆渐渐冰凉的手,泪水模糊了视线。
“巴沙婆……巴沙婆……”
没有回应。
那个在拘留所里给她烟抽、听她讲话、给她活下去勇气的女人,走了。
那个说“丫头,出去了别怂!那杂碎欠你的,得自己讨回来”的女人,走了。
陈墨伏在床边,无声地流泪。
巴沙婆,你等着。
害你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第九章两个挚爱
陈墨的天塌了。
巴沙婆是生死之交阮偌的母亲。在拘留所,在那些暗无天日的日子里,也是这个女人教会她怎样用手吃方便面,怎样用塑料袋大小便,怎样扎紧塑料袋,怎样把脚夹在别人大腿根取暖……
而揸叔,是她的救命恩人。
五年前,如果不是揸叔出钱给她做手术,她早就死在贫民窟那个漏雨的棚屋里。五年里,是这个男人让人给她煲汤,是这个男人等她慢慢平复自己的心情,是这个男人为她撑起一片天。
可现在——
巴沙婆死了。死在帮她查郭超的路上。
而揸叔……
陈墨不敢想下去。
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三天三夜没出门。
第四天早上,她推开房门,去跟揸叔辞职。
揸叔在办公室等她,像早知道她会来。
“你在这里工作这么久,全心全意帮衬我,也没有跟我提工钱的事。”他看着她,眼神复杂,“我看出你是个重情重义的姑娘。”
陈墨没有说话。
揸叔顿了顿,继续道:
“以后无论在哪里,遇到困难,提我揸叔的名号,江湖上还是会给几分薄面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
“做人不要太死板。有些伦理道德,是拿来害人的。”
陈墨的眼泪流下来。
她双膝跪下,给自己的救命恩人重重磕了三个头。
然后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走出娱乐城大门的那一刻,她回头望了一眼。
霓虹灯牌闪烁不停,像一只只窥探的眼睛。
她想起巴沙婆最后的话——“放窃听器”。
窃听器里,录到了什么?
是谁捅的巴沙婆?
是郭超的人,还是……
她不敢往下想。
但不管是谁,这个仇,她记下了。
第十章十字街头
陈墨提着行李袋,走出娱乐城大门。
袋子里只有几件换洗衣裳,轻得几乎没有重量。她在这个社会上打拼了十几年,仍像十八岁离开家南下打工时一样——穷酸,孑然一身,什么都没有。
以前有人告诉她,跨越阶层不易。她不信,想着只要自己足够努力,足够吃苦,一定能实现梦想。
现在,她被现实狠狠上了一课。
她的“三观”动摇了。
以前虔诚信仰的那些信条,真如揸叔所说,是害人的吗?
夜幕降临,灯火阑珊。
陈墨站在十字街头,提着屈指可数的行李。多年漂泊,她仍一无所有。
何去何从?
这个问题,重新摆在她面前。
“黄色的树林里分出两条路,可惜我不能同时去涉足,我在那路口久久伫立……但我选择了另外一条路,它荒草萋萋,十分幽寂……而我选择了人迹更少的一条,因此走出了这迥异的旅途。”
此情此景,让陈墨想起弗罗斯特的《未选择的路》。
她在心里为自己确定好方向:
不忘初心,方得始终。
风从四面八方吹来,吹乱她的头发。她抬手捋到耳后——那只曾经虎口破裂流血的手,如今修长白皙,指甲涂着淡雅的豆沙色。
她抬起头,看向前方的路。
没有答案。
但她知道,路还要走下去,人还要活下去。
为了阮偌。
为了巴沙婆。
为了那个五年前被踩进泥里的自己。
红灯变绿。
陈墨迈开步子,走进夜色里。
身后,娱乐城的霓虹灯牌闪烁不停。
前面,是无尽的黑暗,还是黎明的微光?
她不知道。
但她没有回头。
走出很远,她停下脚步,从贴身口袋里摸出那两枚铜钱。
红线系着,是阮偌送给她的:“保平安。”
铜钱很凉。她攥在手心。
阮偌,巴沙婆,你们等着。
害我们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她重新迈开步子,走进更深沉的夜色。
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城市的喧嚣里。
但她的背影,比任何时候都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