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商洛微微抬眸,目光看向窗外。
一个瘦小的身影立在那,莫非她有什么手段,短短一天时间,能让里正亲自登门护送。
还要出银子替她赎身。
所以,她究竟来干嘛?
答案好像呼之欲出了,若她真是普通农家女子,谁会选择留在肺痨鬼身边等着做寡妇?
不过,苏商洛眉头皱了一下,若她走了,哪还有冲喜的作用?
苏商洛没有发现这是自己给自己找的借口,起身打开房门:
“不卖!”
他深压一口气,朝着苏张氏走过去。
苏张氏缓缓地抬手,捂住嘴,不想跟这个肺痨儿子近距离接触。
苏商洛夺过卖身契,转头回房。
“她是买来给我的冲喜媳妇,卖了,你没儿子送终。”
房门“嘭”的一声关上了。
苗青青看着陈守晏夫妇俩,也点点头。
“多谢二位的好意,我的卖身契在哪,我就需在哪。”
陈守晏和王丽淑虽然有些不理解苗青青的选择,但也不再强求。
“苏大哥,日后青青姑娘就劳烦你和嫂嫂多多照顾了,我会经常来看她的。”
说完二人一刻没停留就走了。
院子里留下傻了眼的苏大山和苏张氏。
隔了半晌,二人才回过神来。
苏张氏压低着嗓子抱怨:
“都怪那死丫头!救什么人!显着她了!”
苏大山也闷声应了一声。
这回好了,煞神不仅没跑,还招惹回来个里正给撑腰!
东厢房内。
苏商洛重新靠在床头,可心里却紧绷着。
方才冲出去的失态,手里的书卷已被攥出了褶皱。
原来她根本不会走。
那他刚刚那么急着露面……倒显得可笑又多余!
房间门打开,苗青青走了进来。
苏商洛喉头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压下心底的多疑翻涌,表面依旧绷着那副清冷默然的样子。
苗青青看着桌上已经放凉的饭菜,一口没动过。
“午饭没吃?”
苏商洛没有回应。
一阵风吹进,窗户被吹开了个角,桌面上的书页被吹了起来。
苗青青走过去,把那卷书合上。
“别碰我东西!”
苏商洛声音低哑,貌似很凶,却没什么气势。
苗青青“哦”了一声,自顾自地把书脊对齐,搁回原位。
苏商洛抬眸,目光冷硬地扫向她:
“你还回来做什么。”
“我都马上去过好日子了!不是你不准?”苗青青反问。
“我不准,是因为……你,还需要给我治病。”
“治病有银子拿吗?”
苏商洛眼底掠过一丝不耐,顿了顿:
“少不了你的。”
苗青青看着他别扭的模样笑了,转身出了门。
“到时别忘了把我的卖身契还给我。”
苗青青出了院子就看苏张氏和苏大山二人在煮汤药。
见到苗青青出门,纷纷嫌弃地白了一眼。
“你……你咋出来了?快回你东厢房去!”
苗青青走近,给苏商洛的药在角落的小药炉上熬着。
“这是给苏商洛的药?”
“关你什么事。”
苏张氏厌烦地开口。
一旁的苏大山则凶了起来。
“你算老几,管这么多,你只负责伺候好我儿子,别的轮不到你管!”
苗青青低头看了看药锅,皱了皱眉头。
“你们给的药不奏效,以后他的药,我来煮就好。”
苗青青被苏大山一把薅了起来,给扔到了一边。
“别以为里正给你撑腰,你就算是个人了!说到底你就是我买来的,是个贱婢!”
苗青青“切”了一声,不屑地走开。
爱煮就煮吧,反正我不会让他喝。
两味药对冲她们都不懂,这么喝下去,不咳死也耗死了。
她懒得跟他俩争吵,她要趁着天亮去采那个双生茯苓。
她拿起墙边一个铁铲,去了山上。
白天里进山,空气清新许多。
正值五月,绿荫密布,也是蛇虫鼠蚁出没最多的季节。
苗青青背着小竹篓,一路上能用到的草药不多。
挖了一些,都是些不值钱的东西。
她直起腰擦了把额头上的汗,还得往山上走,要去悬崖边才行。
山路难行,脚下的灌木丛挂得她裙角都破了。
走了大约几百米高处,这里树木更为茂密,潮湿。
悬崖边,一株茯苓在远远向她招手。
“找到了!”
苗青青放下背篓,拿着小砍刀,一点点地摸了过去。
悬崖太陡峭,还没有突出的石块。
苗青青将树藤拉来了几根,缠绕在一起,绕过大树,系紧。
一手死死攥着树藤,一手小心翼翼地,远远的伸向那株茯苓。
双生茯苓的根部不能损坏,她几乎不敢喘气,一点一点用小砍刀将茯苓连根挖出。
拿到茯苓的那一刻,她墩坐在地。
“呼……”
成功了!
回家的路上,她一边小心躲避蛇出没的地方,一边又顺路采了些其他药材,以备为患。
回到家时,苏张氏在院子里晾晒辣椒。
看见她背篓里有东西,凑了过来。
“你干嘛去了?”
苏张氏伸着脖子朝竹篓里面看。
“给你儿子采药,苏老爹采的药不能用。”
苗青青将双生茯苓用水清洗干净,晾晒起来。
一下午就能晒干,晚上就可入药了。
苗青青从背篓里又拿出一些其他药材,分别清洗炮制,一人在院中忙活了一下午。
她在东厢房和院子中来回穿梭,将原来的药材也拿出一部分,重新炮制。
最后,她将不少药材分装,整理成小药包。
刚刚她去山里时,发现很多虫蚁,这个季节,说不准谁上山不小心就会被毒虫咬。
到时没准可以救回人命。
药包分装完成,小火炉上架起汤锅,只等双生茯苓入药。
苏浩宇一身长衫,手拿书卷,从远处得意洋洋朝家里这边走。
身后的钟彩蝶脚步紧跟苏浩宇,声音柔软,带着惋惜:
“山上的双生茯苓被人采了,我今早去看,根须都被人刨断了,这可怎么办。”
钟彩蝶叹了口气。
“我还想着,若是能采到,给你弟弟留一些呢。”
苏浩宇单手背在身后,闻言嘴边挂着一丝淡笑。
“彩蝶,你一向善良,只不过我那个弟弟,他配吗?”
钟彩蝶脸上的柔软淡了几分,眉眼间藏不住的维护之意:
“干嘛这么说。”
苏浩宇摆出一副“夫子”模样,对钟彩蝶谆谆教导起来。
“彩蝶,教你一句,君子之德,贵在知人善予。”
钟彩蝶眨着双眼,不解地问,“什么意思呀?”
苏浩宇笑着摇了摇头,“意思是,他消受不起。”
钟彩蝶压下心底的不适,却不敢表露半分对苏浩宇的反驳,只能顺着苏浩宇的话附和:
“苏先生,你与别人不一样,别人只会说我心善,只有你肯教我,善也要善得明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