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伯说,“公子,苗姑娘走后,你作何打算?”
苏商洛沉吟不语。
她只是去县城,不过十几二十里路,算什么走。
这话说的,倒显得他多在意似的。
苏商洛没有明说,转开了话题:
“苏家养了我这么多年,虽然目的不纯,但也绝非坏人。”
“你找个理由,给苏张氏他们些银子吧。保他们下半辈子衣食无忧,全当是还了他们的养育之恩。”
“是!”
周伯作揖。
迟疑了一瞬,苏商洛心底的那根刺又扎了他一下。
那个多年未解的问题,不知道有没有消息。
“周伯……我娘是谁,你有查到吗?”
周伯一愣,俯首回到:“公子,恕属下无能,这么多年,属下都没能查到一点消息。”
苏商洛深呼口气,又缓缓吐出。
果然还是没有消息。
“连和郑国公走得近的女子都查不到吗?”
“回公子,郑国公从不近女色,郑国公夫妇伉俪情深,京城无人不知……”
“好了,我知道了。”
苏商洛摆手,答案依然是这样。
郑国公死了,唯一知道他身份的人没了。
这么多年,只有周伯受郑国公的指派来暗中保护他,郑国公自己从未露面。
所以他到底和郑国公是什么关系?是他的私生子还是什么?
苗青青在山坡后急到跺脚:“这个大傻蛋,你不是郑国公私生子!你是他外孙子!调查方向搞错啦!”
沉默片刻,苏商洛眼下那点波澜已经压了下去。
“没什么事了。”
他顿了顿,好像临时想起来什么事:
“哦,对了,日后要多采些药,送到兽医馆去。”
“公子也去?”
“那里有我的书斋,我自然要去。”
……
见周伯离开,苗青青赶紧跑回了院子。
回到房里,苗青青还在气喘,生怕被他发现。
原来苏商洛不知道自己是皇上皇后的儿子。
那,要告诉他真相吗?
当然不行!
怎么解释她知道苏商洛的身世?说她知道故事结局?
开玩笑。
故事结局是苏商洛两个月后就死了。
苗青青正想着,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苏商洛回来了。
苗青青裹在被子里假装睡觉,可等了半晌,也没等到苏商洛推门进房的声音。
那脚步声好像停在东厢房后,又走远了。
苏商洛站在东厢房门口,想了想,还是要去问问卖身契的事。
推门进了正屋。
苏张氏和苏大山还在为郑国公死的消息震惊,还在为自己的金疙瘩没用了感到绝望。
听到苏商洛的声音,两人差点吓得跳起身。
苏商洛见苏张氏一脸慌张的样子,问到:
“怎么了?”
“没……没怎么。”
苏张氏看见苏商洛的衣角有些脏,“你这是……出去了?”
苏商洛开门见山,“你今天到我房间拿了什么?”
苏张氏愣了一愣,突然想起来,小声说:
“哎呦,儿子,你也太大意了,那卖身契就随便放在桌上,万一被那丫头偷走怎么办?娘帮你收起来了。”
果然是苏张氏拿的。
苏商洛皱了皱眉头,“我自己收着就好。”
“还是别了,商洛,我瞧青青丫头古灵精怪的,你斗不过她。万一她偷了卖身契跑了,你的病可怎么办?”
“而且我瞧着冲喜这招是真管用,瞧你已经好多了,再叫他伺候你一段时间。”
“还给她,我不用别人伺候。”
苏张氏哑了哑嘴,这个苏商洛,从来不会因为什么事来找她,唯一一次竟是要替那姑娘要卖身契。
苏张氏从炕里摸出了卖身契递给苏商洛。
“儿子,她要是跑了,娘就白花三两银子了呀……”
“放心,她跑不了。”
苏商洛拿着卖身契回了东厢房,苗青青早已经撑不住,睡着了。
苏商洛重新将卖身契放在桌上。
看到床上熟睡的苗青青,睫毛微微颤着,不知道在做什么美梦。
苏商洛站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
你最好别想着跑。
***
这几天,钟彩蝶可是忙得够呛。
她先后应对衙门的审查,搭起了马厩,打好了马槽,还几次叫苏浩宇带她去周家学习。
一副势在必成的架势。
仅有的三十两银子花得差不多了,只够买五匹马的。
不过她一点也不担心,下个月秦大将军来,她定要在秦大将军面前露个脸。
届时,她就是青石县唯一的女养马户,谁也别想再小瞧她钟彩蝶。
苏浩宇也帮了不少忙,整理出了账本,盘算着养马的后续花销,还给钟彩蝶牵线搭桥,引荐了周家的人脉。
在此期间,苏浩宇的虚荣心简直爆棚。
十七年,他向来活在苏商洛的阴影下,无论才情、名声、旁人的目光,甚至是钟彩蝶的心意,从前全都围着苏商洛转。
任他再努力,旁人提起他时,也不过是苏商洛的哥哥,连苏家长子都不是。
可如今不一样了。
苏商洛病着,再也没了当年的意气风发。
曾经满心满眼都是苏商洛的钟彩蝶,现在再也不提苏商洛的名字,而是在一步步靠近他,依赖他,信任他。
这段时间他是实实在在想帮钟彩蝶做事,但也确有自己的私心。
他需要这份被仰望的滋味。
他喜欢钟彩蝶是真,可这份喜欢里,也掺着几分对苏商洛无声的报复与轻蔑。
院门外传来一阵轻快又雀跃的脚步声,人还没到,钟彩蝶清脆的声音先飘了进来。
“浩宇哥哥!我来啦!”
钟彩蝶进了院子直奔西厢房,小脸跑得红扑扑的,微微喘着粗气。
苏浩宇正在书房整理账册,附上一脸笑意,柔声细语道:
“彩蝶妹妹,什么事这么开心?”
钟彩蝶眼底透着兴奋的光:
“浩宇哥哥,马匹全部到位,快去随我看看,合不合心意。”
苏浩宇站直了身子,理了理衣衫。
一副沉稳可靠的模样,板住了上扬的嘴角:
“好。”
随后,又故意提起,“要不要邀请其他人也一起去看看你的成果?”
苏浩宇当然想,他恨不得让全村人都知道,是自己一手帮助钟彩蝶一步步把摊子支起来的。
钟彩蝶越是干劲十足,他就越能从她身上捞到那种高高在上的满足感。
事成,他是功臣,大家会说,没有苏浩宇,钟彩蝶养不成军马。
事败,不过是钟彩蝶不适合养军马,他依然是钟彩蝶心中那稳稳的崇拜者。
钟彩蝶眨了眨眼,一脸不解地问:
“邀请谁呀?”
东厢房的门打开,苗青青站在门口伸了个懒腰。
对上了钟彩蝶的眼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