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钟彩蝶和苏浩宇一前一后进来。
钟彩蝶今日特意换了身簇新的衣裳，头发仔细梳过，脸上还搽了层薄粉。
她进门先给方正清福了一福，柔声细语：
“民女钟彩蝶，见过方大人。”
苏浩宇跟在她身后，恭恭敬敬作了个揖：
“学生苏浩宇，见过方大人。”
方正清“嗯”了一声，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苏浩宇身上：
“你是苏浩宇？”
“正是。学生今年三月过了县试，五月准备参加府试。”
方正清点点头，不置可否。
钟彩蝶趁机往前凑了凑，从袖中取出担保文书，双手捧着递上去：
“方大人，这是民女养军马的担保文书，是周明远家出具的。民女想求大人开一份养马证明，好去置办马匹。”
方正清接过文书翻看。
苗青青坐在一旁，托着腮，百无聊赖地用手指在桌面上画圈。
钟彩蝶眼角的余光扫到她，眼里闪过一丝意外，随即翻了个白眼。
苗青青看见了，也翻了回去。
两人心照不宣。
方正清把文书放下：
“钟姑娘，担保文书是周家出的，没错。但养军马一事牵涉甚广，不是有担保就能办的。”
钟彩蝶脸上的笑僵了僵，心里暗骂一句“真麻烦”，嘴上却乖巧问道：
“那……还要什么？”
“需要衙役对你家进行核查，家境是否清白、有无养马经验、有无固定马厩、是否有足够人手等等。”
“你先回去吧。不日就会派人去你家里核查，等消息即可。”
钟彩蝶愣住了，扭头看向苏浩宇，她万万没想到，养军马需要这么多道手续。
苏浩宇也没办法。方大人发话了，只能听从。
两人悻悻的行礼告辞。方正清又补了一句：
“还有，开军马证明这种小事，日后不必来找我，找主簿即可。”
语气平淡，态度却再明显不过。
两人不敢多说，连连点头，退了出去。
一出房门，钟彩蝶就憋不住一肚子火：
“那个苗青青，怎么哪儿都有她！肯定是来勾搭方大人的！”
苏浩宇皱着眉没说话。
钟彩蝶越想越气：
“上次她扑到方大人怀里，我可是亲眼看见的！苏商洛还不信她是个不检点的东西！”
“浩宇哥哥，这回你也见到了！你回去一定要好好跟苏商洛说说！”
苏浩宇没应声。
他心里也有一股说不清的别扭。
他一个读书人，站在方大人面前要恭恭敬敬作揖，说话都得掂量三分。
而苗青青，一个被买来冲喜的村妇，却能坐在方大人书房里，悠哉悠哉地看着他们吃瘪。
凭什么？
凭她那张脸？凭她会勾引人？
房间里，两人走后，方正清褪去了那身官架子，懒散地靠回椅背。
苗青青歪头看他：
“方大人，您刚才说还有话对我说？”
方正清假意咳了两声：
“上次我请你吃了饭，这次是不是该你请我了？”
苗青青愣了一下，要是早知道是这种事，她刚才就该直接走人。
她可真不想和当官的走太近。可又没办法，这个方大人好像特别爱吃！
她认命地叹了口气：
“行吧。大人都肯同意我月付租金了，我理应请客的。”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县衙。
街角，钟彩蝶和苏浩宇还没走远。
钟彩蝶回头，正好看见苗青青和方正清并肩出来，有说有笑。
她气得牙痒痒。
“浩宇哥哥！你看看！我就说她不检点！方大人刚办完公事，她就勾着人家上街了！”
苏浩宇也看了过去。
苗青青的背影在人群中若隐若现，方正清姿态闲适，像在陪什么重要的人。
他心里那股不痛快又翻涌上来。
苏浩宇收回目光，心里那点不痛快怎么也压不下去。
不自觉地说了句：
“苏商洛那个傻子，还把她当宝贝。”
钟彩蝶猛地回头看向他，苏浩宇从来不是嚼舌根的人，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让她都愣了愣。
苏浩宇也自觉失言，抿了抿唇，不再说话。
回到家后，夕阳已经拉得老长。
刚进院子，钟彩蝶就见到了苏商洛的身影。
他坐在东厢房门口的摇椅上，垂眸看书。
看起来还是有几分病弱的清隽。
钟彩蝶见到苏商洛就来了精神，直直地走进苏商洛。
苏商洛握着书脊的手指紧了紧，头也没抬，低沉地从嗓子眼冒出一句：
“回来了。”
声音里透着冷淡疏离，又有些迫不及待。
钟彩蝶微怔一下，随即笑道：“商洛哥哥，在等我吗？”
苏商洛闻声抬头，眼中的期待瞬间化成漠视，随后又垂下眸，目光紧盯着书本。
“是你？”
钟彩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声音里透着抑不住的幸灾乐祸：
“商洛哥哥，你猜我今天在县衙方大人书房中见到谁了？”
苏商洛翻了一页书，淡淡回了声，“与我无关。”
“是苗青青！”
钟彩蝶凑近了些，弯腰看着苏商洛的眼睫。
“她就坐在方大人书房，悠哉悠哉地喝茶，我们进去时，只有她和方大人在房中，那姿态，跟在自己家似的。”
苏商洛翻书的手一顿。
这一顿，被钟彩蝶看到了，心里越发得意。
“你是没见到啊，我们办完事出来，她跟方大人并肩上了街，有说有笑的。”
钟彩蝶一直观察着苏商洛的神情变化。
“商洛哥哥，不是我多嘴，你这冲喜媳妇是不是也太不检点了，都已是嫁为人妇的人了，怎么还能跟其他男子一同上街呢！”
苏商洛把书合上，抬起眼，穿过钟彩蝶望向门口方向。
眼神中已经没有任何期待。
“如何呢？”
钟彩蝶愣了下神，刚要开口继续说，身后苏浩宇的声音响起：
“彩蝶妹妹，我弟弟不想听关于苗青青的事，你又何必对他说？”
“苗青青见了什么人，跟谁在一起，我弟弟怎会关心。”
苏浩宇的话阴阳怪气，憋了一路的闷气终于找到了出口。
苏商洛的手指骨节用力，书脊皱了又皱。
看向苏浩宇，眼中似笑非笑。
“大哥今天倒是肯与我多说些话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