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商洛没说话,他忽然想,如果这个女子真能治好他的病……
不。
苏商洛垂下眼帘,打断那个念头。
这个世上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地对他好。
爹娘对他偏宠,是为了那点金银。
周伯对他的暗中保护,只当他是傀儡。
还有曾经要置他于死地的那些人……
若不是时日无多,他定要查清真相,不想死得不明不白。
听着门外隐隐传来苏张氏“慈母”的声音:
“这银子真没白花,商洛你能主动吃饭就好!”
不过,苏张氏哪肯就这样白花三两银子。
推开房门,远远地伸着胳膊将苗青青拽了出来。
“你给我烧火去!买来的丫头还想偷懒!”
房门打开,苗青青被一把拽了出去。
门外,苗青青嚷嚷着:
“烧火就烧火,凶什么凶!你儿子还等着吃肉粥呢!”
出了房门,苗青青被苏张氏一把推到灶台旁。
“赶快烧水做饭!”
苗青青假装顺从地往灶膛里填了一把柴,随后表情夸张地“咳咳”咳了起来。
一边咳一边起身凑到苏张氏跟前,“好的好的,我这就烧水。”
苏张氏躲闪不及,被苗青青喷了一脸口水。
“咳咳……真奇怪啊……我原来从来不咳,怎么现在就止不住了呢……”
“咳咳咳……哎呀!怎么有血啊!”
苗青青为了不想干活,狠心咬破了腮帮子,出了点血迹,粘在手上。
苏张氏一看,吓麻了。
怎么买回来前还好好的,一路上也不见这丫头咳,刚进了儿子房间一个时辰,就咳成这样。
该不会是苏商洛的病过了人吧!
苏张氏连忙离苗青青远远的,手里拿着烧火棍。
“滚开滚开!我就说你是个病秧子,你那个死爹骗人啊!”
苗青青一看,玩大了。
被这老婆子误会自己被感染了肺病,别说混口饭吃,怕是今晚就会被赶出去,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她赶紧见好就收,“没事没事,我就是刚刚喝水呛到了。”
“不过,我日后是要伺候苏商洛的,他的病会过人,我就不随便出来了。”
苏张氏一听,这丫头倒是不怕死。
只要冲喜目的达到了,管这丫头是死是活。
苏张氏把苗青青赶回东厢房,不敢再招惹这个过了病的人!
苗青青进了房中,冲苏商洛挤挤眼:“搞定!”
苏商洛看着苗青青的眼神,多了份探究。
像是寂静的房中突然闯进来的一只野猫,好奇它想做什么,又随时准备把它扔出去。
半个时辰过去,苏张氏端着碗珍贵的肉粥送进来。
为了能保住苏商洛的命,家里的白米白面都留给苏商洛,其他人只能吃糙米。
苏张氏也心疼自己亲生儿子,可为了儿子日后的前途,忍下了。
还时常教育苏浩宇,人生要感恩先苦后甜。
作为家中长子,苏浩宇心里自然十分不平衡。
以往弟弟没病时爹娘就偏心他。
如今患了病,家里更是什么好吃的好喝的都紧着他。
真不知道这个弟弟有什么魔法,让爹娘对他如此上心!
苏浩宇从小活在苏商洛的阴影下,有多少次,他恨不得诅咒弟弟早点死,免得拖累家里,拖累到他不能读书。
他哪里知道,这才是原书中男主坎坷命途的根源。
苗青青接过肉粥,用料还挺足。
递给苏商洛,“吃了它。”
苏商洛看都没看一眼,“没有胃口。”
“这是药,吃药要什么胃口!吃了它!”
苗青青舀了一勺递到苏商洛嘴边,示意他吃一口。
苏商洛忍下咳嗽,胸腔里滚出一声低沉磁性的声音,带着几分冷嗤:
“你确定要留下?”
苗青青见他不吃,将勺子里的粥倒进自己嘴里,“当然。”
“解开。”苏商洛动了动手腕。
苗青青犹豫了下,“那你,要听话。”
苏商洛没有回应,看向苗青青的眼神却像是在无声的命令。
苏商洛的绳子被解开,苗青青连忙跑远,躲在桌前吃粥。
苏商洛揉了揉手腕,满腹狐疑地打量着她。
普通农女,既会这捆人的路数,又懂医术。
此人定不简单。
苏商洛心里暗讽,若是京城派来的人,未免太无城府了些。
苗青青一边吃粥,她一边闲着无聊开始区分那几包药材。
将药材重新分配,按照苏商洛的病情,普通的药根本没用。
不过看来看去,这些药未经过提纯,药效一般,甚至大部分都没用。
“除了这些,还有其他药吗?”
苗青青问苏商洛。
苏商洛半靠在床头,他想知道,这女人,还想耍什么手段。
随即,换上一副和煦的表情:“柜子里有。”
苗青青无视他,打开柜子,好家伙,好像个开药铺的!
苗青青挨个翻找着药材,倒是有些能用的,只不过一看便是不懂药材的人采的。
因为采的时候没用对手法,不少都伤了根系或去了核心。
经过一番折腾,苗青青整理出十味药材,挨个分装。
然后用笔写下几行字,递给苏商洛。
“一会我叫你娘过来,你跟他说要这几样东西。”
苏商洛抬眸看了一眼递过来的纸张,上面歪七扭八地写着字。
“要这些干什么?”
“我想让你活着。”
“为什么?”
苗青青微顿了一下,还能为什么,因为你是我的保命符啊!
因为你死了我也活不成!
更因为你是天命皇子,有皇位等着继承呢!
但她没这样说,笑了笑,嘴角露出两个小小的梨涡:
“因为我是你媳妇啊。”
苏商洛站起身,走到苗青青跟前,身影压了下来:
“这理由,你自己信吗?”
苗青青浅浅一笑,“难不成你要给我准备场迎亲仪式才算数吗?”
苗青青说着,手指抵在苏商洛的肩头,轻轻推开他。
随即冲着门外喊:
“苏大娘,你儿子有事找你!”
苗青青声音大,喊得主屋里的苏张氏一个激灵。
苏张氏来到东厢房门口,隔着窗户询问。
“死丫头,喊什么?”
苗青青声音脆声,“给你儿子准备煮汤药的器具,空心针,和一些纱布。”
苏张氏听得发蒙,“要这些做什么?”
苗青青手中的麻绳在苏商洛面前晃了晃,小声说,“叫你娘准备好给我。”
苏商洛眉骨一挑,盯着苗青青。
两个笑出来的梨涡,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手中还拿着麻绳,貌似在威胁他。
苏商洛唇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笑意:
“去准备吧,娘。”
话音未落,喉咙的痒感和不适,又被迫咳嗽两声。
苏商洛紧皱眉头,每咳一下,肺里就像被刀尖挑过一样。
苏张氏心头疑虑,但也并没多问。
“好,娘去准备。”
很快,苏张氏就准备齐全。
没有量称,苗青青就用手掂量。
药材提取不好,就加大剂量。
怎么配比呢?
就用治马的药量,给他猛猛下药,来得快!
煮汤药的小炉子和汤锅送了进来,十几味药下锅,在房间里一会就煮出浓郁的中药味儿。
苏商洛看着不断煽风点火、行为跳脱的女子,灰败的心底像是被她细微地蛰了一下,心底竟升起一丝异动。
“你,叫什么名字?”他忽然问。
“苗青青。”
苏商洛微垂眼睫,视线落在火炉上。
火炉里的火苗肆意张扬,透过缝隙好像要跃跃欲试地钻出那个束缚。
“药还没好,你先别急。”
苗青青感觉到床那边投来的异样的眼光,歪头看向他。
“还要等一会,这样吧,我给你看个手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