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杨枫不留情面的诛心嘲讽，李明远别说放屁。
能勉强站住都是他心态过硬。
最开始，李明远确实没有想这么多，片面认为他和马建设是多年好友。
加上两个人平日里，还有些利益往来。
劝阻无效的情况下，李明远索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自己只要不插手不掺和，出再大的事也卷不到他身上。
后来才回过味。
从知道马建设要对杨枫不利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已经卷进去了。
“李副主任，你能迈出这一步，说明你和马建设不是一路人，是跳进万丈深渊，还是迷途知返，全在你一念之间。”
经过一番忽悠带吓唬，杨枫已经看出李明远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所缺的只是临门一脚而已。
李明远哆哆嗦嗦地从口袋里掏出手绢，摘下头上的狗皮帽子，颤抖着擦拭额头吓出来的冷汗。
“你在山里看到的那几个人，应该……应该是打投办的编外人员。”
周明真正的身份是打投办组长。
这件事情，杨枫已经从蔡援朝口中获知全貌。
杨枫不清楚的是。
打投办除了端着铁饭碗的工作人员，还有一批犯过事，有能力和各路牛鬼蛇神打交道的编外人员。
这些人要么是两劳释放，要么是曾经的坏分子。
为应对日益猖獗的投机倒把活动，打投办决定采取以毒攻毒的方式，从一批可以挽救的问题人员当中，挑选几人成为编外人员。
由他们负责充当眼线和钩子。
配合打投办抓捕投机倒把分子。
周明恰好是县打投办的行动组组长。
编外人员的挑选和指挥，全部归周明负责。
“老马的计划是让这些人在山里候着，你一旦进山，他们马上在暗处跟着你，等到你发现了老虎并且成功将老虎捕杀，这些人会立刻将你逮捕。”
“呵呵呵，计划一环扣一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不，黄雀后面再安排一名猎人，你们玩得挺好啊。”
杨枫似笑非笑道：“被我打死的这头老虎，又当如何处理呢？”
李明远的眉头拧在一起，双手时而握拳时而松开。
显然，他又在做心理斗争。
杨枫拍拍李明远的肩膀，凑到对方耳旁道：“李副主任，你当干部的时间也不短了，不用我教你，什么叫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吧？”
“该说的你都已经交代了，反正已经说了九十九，不差再多说一句。”
“地区行署的秦副专员，是……是马建设的靠山，马建设打算将这头老虎送给秦副专员。”李明远汗如雨下。
杨枫点了点头，这就对了。
马建设不会做无本的生意。
更不会为了单纯报复杨枫，暗中部署这么大一盘棋。
以投机倒把的罪名抓捕杨枫，办法有的是。
随便弄点别的野兽，让杨枫卖给周明，投机倒把的罪名就算被扣死了。
选择老虎。
恰好印证杨枫先前在车里和张权分析的那句话。
上头还有人。
杨枫伸手道：“李副主任，请吧。”
“去哪？”
李明远抬头问道。
“去公社找方主任坦白交代。”
“不不不……不行不行！”
李明远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昨天，杨枫以相同的方式凑到李明远耳旁，告诉他只要能够反戈一击，杨枫保证李明远可以安全过关。
现如今。
杨枫要把事情捅到方爱国面前。
先不说方爱国是个什么态度。
一旦动了马建设，等于打了秦副专员的脸。
地区二把手，试问谁敢动他的人？
地区是介乎于省和县中间的行政单位，下面有一大堆公社。
老百姓眼里，公社主任是土皇帝。
可在地区专员眼中。
一名公社主任不过是个芝麻绿豆官
杨枫淡淡道：“李副主任，你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这事现在还能继续捂盖子吗？不向方主任坦白交代，你怎么过关？马建设会停止针对我的各种举动吗？我既然什么都知道了，会坐以待毙吗？”
“神仙打架小鬼遭殃，你这位公社副主任夹在中间，任何一拳打过来，都能让你万劫不复。”
李明远踉跄地摔在地上，挣扎道：“不行，不能向方主任坦白交代，方主任虽然是从地区来的，可他充其量只是个公社主任，马建设背后站着的可是秦副专员。”
“你也不想想，假设马建设只是一名供销社主任，有什么权力调动县打投办配合他？之前如此，现在还是如此，人家是看秦副专员的面子。”
李明远艰难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央求着杨枫再想想别的办法。
马建设确实不会停止对杨枫的报复，杨枫更不会坐以待毙。
可无论何种办法，都比向方爱国直接坦白有用。
方爱国若是怂了。
一定会第一时间将这件事情告诉给马建设，甚至直接汇报给秦副专员。
得知李明远将他给卖了。
马建设接下来要报复的就是李明远。
杨枫冷笑道：“既然知道马建设是个睚眦必报的性格，即便你和他是多年的好朋友，他也不会轻饶你，就更应该奋起反击，你我一块把马建设这个瘪犊子，彻底整垮送进笆篱子，这才叫一劳永逸。”
“你是不是觉得，方主任没胆子去捋老虎的胡须？”
“这特么不是废话吗！”
气急败坏的李明远，也顾不上什么体面不体面了，怒喷杨枫过分自信。
都没有和方爱国打过交道，怎么知道方爱国敢迎难而上？
李明远天天跟方爱国在同一个地方上班。
比杨枫更清楚，公社大院里的那些门门道道。
杨枫说道：“知道你为啥干了这么多年的副主任，一直都成不了一把手吗？胆子小是一方面，眼光永远只放在眼前的一亩三分地。”
“方爱国如果是一名没有胆量，墨守成规的干部，怎么敢一上任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撸了公社的民兵营长，又召集各个生产大队的负责人，豪气干云地宣布要修建公路？”
“想要做出成绩，拼命往上爬的人，会放过眼前这个机会吗？你或许会说，把你我两个人卖了向秦副专员表忠心，也有机会让他往上爬。”
“可是换句话来说，这种往上爬的方式，永远都要受制于人，今天能把别人给卖了，秦副专员明天，就有可能把他给卖了。”
“忠诚不绝对，就是绝对不忠诚，你慢慢品着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