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立马招呼人拿来担架,“爷,担架备好了,先把司姑娘放上来,属下们抬着走。”
宋棠之看了眼简陋的担架,没有应声。
他撑着石壁慢慢站起来,后背的伤口因为这个动作再次裂开,鲜血浸透了层层布条,渗出来洇湿了整件中衣。
林风脸色一变,“爷,您的伤……”
宋棠之低头,将怀里的人往上托了托,让她的脑袋靠在自己的肩窝里。
“让开。”两个字,不容反驳。
林风张了张嘴,没敢再劝,侧身让出了路。
宋棠之抱着司遥,一步一步踩着乱石往洞外走。
崖底的碎石滩湿滑难行,他的靴底踩上去发出咯吱的声响。
每走一步,后背就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他额角的青筋根根绷起,但那双手臂却从头到尾都纹丝未动,稳稳地将怀里那具单薄的身子抱在胸前。
跟在后面的暗卫们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的世子浑身浴血,脚步沉重却一刻不停,周身翻涌着的煞气让山谷里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从崖底到山腰的小路,走了足足大半个时辰。
期间宋棠之没有说一个字,也没有让任何人碰司遥一下。
林风带了人在前面清路,搬开挡道的碎石枯枝。
他回头看了一眼。
世子的背上,衣衫下面隐约露出的伤口已经发黑了,血和布条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肉哪是布。
可他的步伐,始终没有慢下来。
大慈恩寺的后院客房里,灯火通明。
沈落雁坐在软榻上,一个丫鬟正拿着药膏小心地往她胳膊上的擦伤处涂抹。
另一个丫鬟端着热茶站在一旁,弓着身子好声好气地劝。
“姑娘,您好歹喝口热的,暖暖身子。”
沈落雁红着眼眶,哭得梨花带雨。
“棠之哥哥他……他还没回来吗?”
“那么高的悬崖……我好怕他出事……”
她哽咽着,声音里满是担忧和心疼。
正说着,就听见门外的婆子喊了句“世子爷”。
沈落雁猛地抬头,满脸惊喜地立马起身,打开房门时却整个人便愣在了原地。
宋棠之大步跨进了院子。
他的衣袍早已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血污泥水糊了满身。
脸上是干涸的血痕,衬得那双眼更加赤红骇人。
他怀里抱着司遥。
那个女人左臂裹着浸透了血的布条,脸白得跟纸一样,整个人蜷缩在他的臂弯里,了无声息。
而宋棠之抱着她的姿势,谨慎地似乎生怕怀里的人碎了,小心翼翼。
沈落雁的指甲死死掐进掌心,嘴角的弧度僵在脸上。
“棠之哥哥!你受伤了!”
她冲上前两步,伸手去够宋棠之的手臂。
宋棠之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径直绕过她,大步往客房走。
“大夫呢?”他的声音已经哑得不成样子。
“回世子爷,大夫就在客房候着。”林风紧跟其后。
“叫进来。”
宋棠之将司遥轻轻放在床榻上,动作放得极缓,像是怕磕碰到她身上任何一处伤口。
他拉过被子,盖在她身上,手指不小心蹭过她左臂的伤处,司遥在昏迷中皱了下眉。
宋棠之的手顿时悬在半空。
大夫被林风催着一路小跑进了屋,一看见床上的情形,手里的药箱差点没拿稳。
他哆嗦着蹲下身查看司遥的伤口。
层层布条揭开,露出下面三道深可见骨的爪痕。
老大夫倒吸了一口凉气,“这……这伤口太深了,筋脉都伤了,若不及时用药,只怕……”
“只怕什么?”宋棠之站在床边,声音低沉得不像人说出来的。
孙大夫额头上的汗啪嗒啪嗒往下掉。
“只怕这条手臂日后……使不上力了。”
他说完,整个人缩了缩脖子,做好了挨骂的准备。
屋里安静了两息。
“需要什么药?”
孙大夫愣了一下,连忙报了一串药名,最后支支吾吾地加了一句。
“若是有百年血参入药做底,续筋接脉的效果能好上十倍不止,只是这味药极为罕见……”
“林风。”宋棠之打断了他。
“爷。”
“立马回国公府的库房,把那棵百年血参取来。”
林风愣住了,“爷,那棵血参是老国公爷当年从战场上带回来的,一直留着救命用的。”
“我说取来。”宋棠之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可正是这份平淡,让林风的后脊一阵发凉。
“是!属下这就去办!”林风转身跑了出去。
孙大夫手忙脚乱地开始处理伤口,宋棠之就站在一旁看着。
从头到尾,没让任何人给自己上药。
直到大夫将司遥的伤口处理完,又灌下了一碗安神汤,她的呼吸终于平稳下来。
宋棠之伸手,拉了拉她身上的被角。
然后转身往外走。
他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
“剩下的的人,守好这间屋子。”
“少一根头发丝,你们拿命来填。”
说完这句话,他拔出了其中一个侍卫腰中的长剑。
他提着剑,一步步往外走去。
月光将他拉长的影子拖在廊下,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一般。
沈落雁的房门被一脚踹开,发出一声巨响。
此时的沈落雁正坐在铜镜前,手忙脚乱地将那根金簪重新簪回发髻。
簪尾上的血迹已经被她用帕子反复擦拭过,又蘸了茶水洗了几遍,勉强看不出痕迹。
她刚把手放下,就看见铜镜里映出了那道浴血的身影。
宋棠之提着一柄长剑,站在门口。
剑尖拖在地上,划过石砖,发出刺耳的声响。
沈落雁的脸瞬间白了,“棠之哥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