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正酣。
丝竹声起,十二名舞伎鱼贯而入,身着轻纱广袖,腰系流苏长带。
舞姬们腰身轻摆,长袖快速地随波逐流。
烛火摇曳,映得舞伎们的身影如惊鸿照影。
旋转时,裙摆如花绽放。
低徊时,袖带似云拂水。
王旭端着酒杯,目光落在那些舞伎身上。
不得不说,明末的歌舞确实精妙。
这些舞伎身段窈窕,舞姿柔媚,旋转时腰肢款摆,低眉时眼波流转。
轻纱之下,雪白的臂膀若隐若现,随着舞步起伏,胸前波澜微动。
他抿了一口酒,想起后世那些短视频里的古风舞蹈,动作虽美,却少了这份真正的韵味。
这些舞伎的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风情,那是经过千百年沉淀下来的审美,是真正的活色生香。
坐在他斜对面的方光琛,目光看似落在舞伎身上,余光却始终在王旭脸上游移。
他注意到,太子看舞伎的眼神,和那些久居深宫的皇族不太一样。
寻常宗室看歌舞,要么故作矜持,要么肆意放浪。
可这位太子,眼神里有欣赏,有品鉴,甚至有几分研究的意味?
有趣。
舞至酣处,领舞的舞伎一个旋身,裙摆飞扬,露出一截雪白的小腿。
她的目光似有意似无意地扫过王旭,眼波盈盈,唇边含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王旭端起酒杯,对她微微举了举。
那舞伎脸颊微红,垂眸敛衽,舞步却更柔了几分。
方光琛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一曲终了,舞伎们盈盈退下。
吴三桂抚掌大笑:“好!赏!”
他转向王旭,举起酒杯:“殿下觉得这歌舞如何?”
王旭笑道:“舞姿曼妙,音律和谐,确是上乘。”
“哦?”吴三桂来了兴趣,“殿下久居宫中,见的歌舞想必不少。以殿下之见,这舞比我大明的宫廷乐舞如何?”
王旭放下酒杯,想了想道:“宫廷乐舞重仪轨,讲究的是威仪肃穆,那是给上天看的,给祖宗看的。而这舞......”
他顿了顿,看向那些退下的舞伎,“这舞是给人看的。”
吴三桂眼睛一亮:“殿下这话有意思。”
王旭继续说:
“人有七情六欲,所以这舞里有情,有欲,有活生生的气息。宫廷乐舞里那些东西,反倒被规矩束缚住了。”
方光琛在一旁笑道:“殿下对舞艺也有研究?”
王旭摇头:“谈不上研究,只是看得多了,有些感慨罢了。”
他想起后世那些复原的古舞,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如今看了这真正的明代歌舞,才明白少的是什么。
少的是那份活色生香的烟火气,少的是舞者眼里的光,少的是人与舞融为一体的浑然天成。
“说起来,”
王旭忽然道,
“孤曾在一本古籍上看到,说唐代有柘枝舞,舞者旋转如风,裙摆如花。方才看那领舞的姑娘旋转时,倒有几分那个意思。”
吴三桂大笑:“殿下果然博闻强识!”
他又举起酒杯:“来,喝酒!”
酒过数巡,气氛越来越热络。
吴三桂脸上已有了几分醉意,说话也随意起来。
“殿下啊,”他忽然叹了口气,“臣有一事,憋在心里很久了。”
王旭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吴侯爷但说无妨。”
吴三桂看着他,目光有些复杂:“那日阵前,闯贼那边喊话的那个年轻人,说殿下是假的。”
此言一出,堂内瞬间安静下来。
孙文焕脸色一变,就要起身,被旁边的朱成功按住了。
王旭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随即笑了笑:“吴侯爷信他?”
吴三桂没答话,只是看着他。
方光琛在一旁接口道:“殿下息怒,侯爷这也是谨慎。毕竟兹事体大,太子身份关乎国本,不得不慎。”
王旭看着他:“方先生的意思是?”
方光琛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一卷纸,缓缓展开。
那是一幅画像。
画像上的人,和王旭有七八分相似,但细看之下,眉眼神态却有几分不同。
“殿下可认识此人?”方光琛问。
王旭看着那画像,心中警铃大作。
这画像上的人,分明就是真正的朱慈烺!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淡淡道:
“这人跟孤长得倒是有**分相似,不过孤不认识。”
方光琛点点头,又将画像收起:“殿下说不认识,那便不认识。只是……”
他顿了顿,看向吴三桂。
吴三桂接过话头,语气依然平和:
“殿下,臣听说,北京城破前夜,有个和殿下长得一模一样的年轻人,在一家青楼里喝得烂醉,还胡言乱语,说什么大明将亡,流寇四起。”
他盯着王旭的眼睛:“殿下,那人是殿下吗?”
堂内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王旭看着吴三桂,又看了看方光琛,忽然笑了。
他放下酒杯,站起身,走到堂中。
“吴侯爷,”他转过身,看着吴三桂,“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吴三桂眯起眼:“真话如何,假话又如何?”
王旭笑了笑:“假话是,那人是闯贼派来的细作,故意诬陷孤,动摇军心。”
“那真话呢?”
王旭沉默了片刻,缓缓道:“真话是……孤不知道。”
吴三桂一愣:“不知道?”
王旭点点头:
“孤确实不知道那人是谁。北京城破那夜,孤从密道逃出,一路东躲西藏,根本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那人若真和孤长得一样,或许是巧合,或许是闯贼的诡计,或许是别的什么原因。孤不知道。”
他看着吴三桂:
“吴侯爷若信孤,孤便是太子。吴侯爷若不信,孤说什么都没用。”
吴三桂盯着他,良久,忽然笑了。
他站起身,走到王旭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殿下好胆色。”
他回头看向方光琛:“光琛,你说呢?”
方光琛站起身,对王旭拱了拱手:
“殿下息怒,臣不过是奉命行事。既然殿下说不认识那人,那便是不认识。”
他转向吴三桂:
“侯爷,臣以为,此事还需再查。毕竟仅凭一幅画像,一面之词,难以定论。”
吴三桂点点头,又看向王旭:“殿下觉得如何?”
王旭看着他,心中冷笑。
这一唱一和,演得真是好。
他面上却不动声色,拱手道:“吴侯爷秉公处事,孤无话可说。”
方光琛微微一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朝门外拍了拍手。
门帘掀起,一个妇人被带了进来。
这妇人约莫四十上下,虽穿着寻常,但眉眼间带着风尘中人特有的精明与世故。她被带到堂中,跪了下来,身子微微发抖,显然十分紧张。
王旭看着这妇人,心中猛然一紧。
他认出来了。
这是凝香阁的老鸨,姓李,那夜他穿越醒来时,就是这个女人在楼下嚷嚷着要把他赶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