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春生没问,目光落在傅予声身上,看见了傅予声看向乔翠时那双灼热的眼睛。
原来他会这般喜爱一个人。
为傅予声操劳这么多年,说不上对傅予声有多喜欢,但此时心中还是难受,她劳心劳力他看不见,乔翠只是站在那里什么都不做,他就能一直看着,这样的对比,怎能令人不心寒?
“这是你的身契。”庄春生收回视线,将身契归还给乔翠。
乔翠拿着身契的手止不住颤抖,红了眼眶,后方的傅予声神色复杂,似乎是没想到庄春生这次居然没作妖。
不过他很快朝着庄春生抱拳施礼,然后拉着乔翠打算离开。
庄春生又道:“等一下。”
傅予声驻足转身,神色厌恶,心中唾骂庄春生果然是老样子。
门口有下人领着府医进来,庄春生指着乔翠,道:“劳烦大夫为乔翠把个脉。”
话落,乔翠神情惊慌,拉着傅予声的手臂往他身后躲。
傅予声失望又厌恶地扫了庄春生一眼:“不必了。”
季夫人看出了缘由,心中虽然不喜傅予声过河拆桥,但也不希望自己的女儿和这样的男人牵扯在一起。
婚前发现便算是好事了。
季夫人给一旁的婆子使了个眼色,两个婆子齐齐上前按住了乔翠,乔翠心知自己肚子已有孩子,怕伤胎也不敢乱动,只能任由婆子按着。
府医上前为乔翠诊脉,乔翠此时面色惨白,心中怨恨庄春生,她已经归还身契了,为何还要为难她?
没事的,乔翠心里安慰自己,她很快就是状元夫人,等傅予声任职后,她就是官家夫人,庄家不过是商贾之家,如何比得过官家?日后庄春生见了她也得乖乖行礼!
府医收回手,道:“胎像有些不稳,但并不碍事,我开些安胎药,按时服用即可。”
季夫人有些意外,还以为自己耳朵听错了,看了看乔翠惨白的脸色,带着翡翠的手一拍桌面,怒道:“不知廉耻的东西!”
乔翠又羞又怕,涨红着脸,不敢看季夫人和庄春生,下意识就要下跪认错。
下一秒,傅予声上前将乔翠揽在怀中,轻声安抚道:“你已不是庄家的下人,无需同她们认错。”
说完又看向季夫人,又道:“季夫人,乔翠是我未婚妻,还请慎言。”
他以为自己还是新帝近臣,人人都要看他脸色。
季夫人气得都要摔杯子,看着傅予声的脸,以往她是怎么瞧怎么满意,如今却是怎么瞧怎么厌恶。
“状元郎好大的架子。”季夫人冷冷出声,“自从你爹殉国,我庄家日日给你们将军府送银子,我为你安排京城最好的夫子,给你娘安排京城最好的大夫,你便是如此回报我的?!”
“那也是你们自愿的,我从未强迫。”傅予声淡定回答,“况且,你们觉得没有你们的帮助,我就考不上状元了?可笑!”
有钱有什么用?他前世是真真切切靠着自己才当上新帝近臣的,如今只不过是重头再来,他有真才实学,何苦没有未来?!
庄春生心中漫起怒火,好一个自愿!好一个没强迫!
季夫人也没想到傅予声脸皮这么厚,一旁的婆子转身去拿了账本递给季夫人,季夫人却看也没看,将账本拍在桌面上,怒道:“我本就是看在你与我儿的婚事上才甘愿付出,可如今,你大张旗鼓进我庄家的门,求娶一个不知道怀了谁的野种的丫鬟,今日,我便要去殿前问问,为何新科的状元郎是如此德行!”
“住口!”傅予声眉头一皱,面色不善:“翠儿怀的是我的骨肉而非野种,况且……”
傅予声打量着浑身充满怒意的季夫人,冷嗤道:“你不过是一个商贾妇人,想要进宫面圣,你凭什么?”
他一个新科状元想要面圣都很困难,庄家不过是商贾之家,还想面圣?简直可笑!
季夫人被傅予声气得险些笑出来,她也算是看着傅予声长大的,怎么也没想到傅将军那般正直的人物会有这么一个厚颜无耻的儿子!
“无论我母亲能不能面圣,你过河拆桥都是明摆的事实。”庄春生拿过那本账本,看向傅予声,“每往你家送去一笔钱,我家便会记一笔账,白纸黑字你大可随便看。傅予声,你觉得你靠自己也行,不如立个字据,将这些钱悉数归还?”
庄春生知道傅予声的自信,如今她没嫁,他身后也没有她的默默打点,傅予声以为自己还能像前世那样顺利吗?
“明明是你们自愿送的,为何如今却要予声还钱?”乔翠忍不住开口。
她虽是庄家的下人,但也是看着庄家每日派人去送银子的,这差事她也干过,所以是知道庄家每日送多少银子去将军府的,日积月累下来,那可是一笔大数目。
乔翠打心底是不希望傅予声还这笔钱的。
“虽然是我家自愿赠与,但自愿的前提是两家婚约,如今你反悔,改娶乔翠,这笔钱你理应当还。”庄春生招了招手,便有人拿了纸笔过来。
“签就签!”傅予声拿过笔,凉薄的眼睛盯着庄春生,冷哼一声。
待他日后飞黄腾达,这笔钱根本不算什么,而且今日之辱,他势必要庄家付出应有的报应!
傅予声立了字据按了手印,不客气地将笔拍在桌面上,庄春生心里头的大石头终于落下。
傅予声拉着乔翠转身欲走,庄春生收好字据,叫住两人:“等一下。”
傅予声彻底黑了脸,不耐道:“你还想做什么!”
庄春生问旁边的府医:“大夫,乔翠除了胎象不稳,还有其他毛病吗?”
府医摇头:“没有。”
庄春生看向傅予声,道:“你的未婚妻乔翠无病无灾地从我庄家出去,日后要是死了残了病了,可千万别算在我家头上。”
“还有,无媒苟合,私通外男,无论是谁家的丫鬟,按律是可以直接打死的。”
庄春生的意思很明显了,她完完全全可以正大光明的打死乔翠,没必要偷偷摸摸逼死一个丫鬟。
傅予声听懂了,看了一眼拿着棍棒的家丁,拉着乔翠的手,冷冷的瞧了庄春生一眼,然后离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