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如同热锅里浇下一瓢冷水。
王主任和那个老者纷纷发出了惊呼。
张锋扬等人也站了起来,向货架上看去。
入眼便是一件二尺多高,上面绘制山水的青花帽筒。
张锋扬看过之后微微皱了一下眉头,又看向那个岛国女人,脸上露出了玩味笑容。
这时候王主任说道,“小顾啊,你看看,你看看,让人家看出来了吧。
你们集雅轩这脸是丢到国外去了啊,影响太差了,我看应该打报告,让你们暂时停业整顿才行!”
顾小雅怒色上脸,秀美中酝酿着一片红云。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量平和的语气说道,“这位女士,指责小店的东西有假,没关系,请你指出假在什么地方。
如果东西真是赝品,那么小店愿意接受任何的惩罚!”
恰在此时,张锋扬快步上前,轻轻拉了顾小雅一把。
二人走出去几步,张锋扬才低声说道。
“小雅姐,这什么情况?”
顾小雅呼吸有几分紊乱,脸色稍霁,“今天外事办的王主任,带着这两位客人来店里。
先是挑三拣四,不一会儿那个叫松龟的又提出来想要买下集雅轩,我自然是婉拒。
本以为他们无趣能离开,没想到又开始上演这一出,简直是欺人太甚!”
张锋扬道,“顾先生呢,怎么没来?”
“哎,我爸定期去医院疗养,明天才能回,要是他在就好了,自然有办法对付他们!”
顾小雅俏脸上带着几分无奈。
张锋扬扭头看了一眼那几个家伙,低声道。
“小鬼子狼子野心,现在不用刺刀大炮了,改成经济侵略,早晚像是上次一样,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
顾小雅点头道,“确实如此,不自量力,不过现在我得弄清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张锋扬看了一眼那只帽筒道,“这物件我没看出假,小鬼子敢这么说,肯定有所持,我和你一起过去对付他们!”
顾小雅知道张锋扬也是有本事的,此刻能多一个人帮忙,自然比独自应对好很多。
她心头一暖,脸上露出意思喜色,重重地点了点头。
二人来到柜台前,麻果子和无尘也凑了过来。
瞬间这边四个人的气势压到了那边仨个人。
顾小雅恢复了云淡风轻,做了个请的手势,“这位女士,请畅所欲言,我们洗耳恭听。”
岛国女人让顾小雅将那帽筒拿过来。
等东西在柜台上放稳,岛国女人这才拿起帽筒,翻转上下观看。
就在大家都不耐烦的时候,岛国女人轻声说道。
“我没看错的话,这上面有青花王王步的落款,可是东西却不是王步的风格。
这么明显的假货,你们还堂而皇之地摆出来,难道不是店大欺客?”
岛国女人的话,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集雅轩里激起千层浪。
王主任立刻附和,“听听!听听!人家外宾一眼就看出来了!小顾啊,这事必须严肃处理!”
顾小雅脸色发白,她拿起那件青花山水帽筒,仔细看着底部的“王步”款识。
那确实是王步常用的行书落款,笔画遒劲有力,是开门的老款。
可她再看帽筒上绘制的山水,层峦叠嶂,烟云缭绕,笔法细腻灵动。
这画风确实和王步常见的雄浑苍劲、大开大合的风格有些不同。
“这......”顾小雅一时语塞。
麻果子在一旁看得着急,低声问张锋扬:“锋子,王步是谁啊?很厉害吗?”
张锋扬看着眼前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他压低声音,快速给麻果子科普。
“王步,景德镇人,生于1898年,卒于1968年。
民国时期就在景德镇崭露头角,擅长青花,尤其精通‘分水’技法——能让青花料呈现出浓淡深浅不同层次的画法。
新中国成立后,他在轻工业部陶瓷研究所工作,创作了大量精品,被尊称为‘青花大王’。”
“他的作品,早期受清代宫廷画风影响,工整细腻。
中年后形成自己雄浑豪放、意境深远的风格,晚年作品则更加返璞归真,笔简意赅。
每一时期都有变化,但骨子里的气韵是一脉相承的。”
麻果子听得似懂非懂:“那这帽子筒可是老值钱了!”
“看顾小姐怎么应对。”张锋扬目光深邃。
这时,顾小雅深吸一口气,开口道。
“这位女士,您说得对,这确实是王步先生的落款。但您说这不是王步的风格,恐怕有些武断了。”
她指着帽筒上的山水,“王步先生的艺术生涯很长,风格有过多次演变。
这幅山水虽然与他常见的雄浑风格不同,但用笔的力度、青花分水的层次、构图的章法,都透着王步先生独有的功底。
这很可能是他某个特定时期、特定心境下的作品,属于艺术探索的一部分。”
“学术界对艺术家的研究,本就是不断深入的。
一件作品与常见风格不同,未必就是赝品,可能是我们还没有完全理解大师的某一个侧面。”
顾小雅这番话,说得不卑不亢,有理有据。
如果是正常的学术讨论,这已经是相当有水平的回应了。
但岛国女人显然不是来讨论学术的。
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顾小姐,您这是在诡辩。
风格可以演变,但骨子里的笔意、气韵是变不了的。
王步先生的画,哪怕再工细,也透着一种苍茫厚重的力量感。
而这件......呵呵!”
她轻轻摇头,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太柔了,太秀了,像闺阁女子的手笔。
这根本就不是王步!”
“你!”顾小雅气得浑身发抖。
王主任立刻补刀,“小顾啊,人家专家说得在理。
艺术这东西,感觉是骗不了人的,要不你们再仔细鉴定鉴定?
如果是假的,该道歉道歉,该赔偿赔偿嘛!停业整顿也是为了让你们改正错误嘛!”
这话看似公道,实则已经给集雅轩定了性——你们卖假货,还嘴硬。
顾小雅咬着嘴唇。她知道,自己陷入了对方精心设计的陷阱。
艺术风格的评判,本就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没有绝对标准。
对方一口咬定“不像”,她就算搬出再多文献佐证,对方也可以一句“感觉不对”驳回。
这是无解的死局。
除非有绝对客观的证据。
就在这时,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这物件对,可它不是王步的作品!”
众人一起回头,之见说话之人竟然是个二十不到的学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