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友俭看着他,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这个老狐狸问到了点子上。
他关心的不是这些,而是这场仗打完之后,肥前藩的兵马还能剩多少。
毕竟,那些都是他的家底,哪怕被明军收编,一时半会儿,还是自己的兵。
若是随明军一同北伐,就算没死多少,与明军这一协作作战,也会加速自己的部队与明军的融合。
这一战之后,能留下来听他的,那就不知道有几个了。
“确认不确认,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朱友俭将竹鞭搁在案上,重新坐下:“幕府守军先开了枪。这一枪打在大明士兵的身上,就是打在朕的脸上。”
“朕若不还手,日后这九州府的日月旗号还怎么立得住?”
朱友俭继续道:“传朕旨意。”
“命施琅率快船队即刻驰援下关,接管海峡西岸防务,掩护后续运输船队。”
“命黄蜚率主力战列舰队于明日午时前完成补给,全舰队东进,目标下关海峡。”
李小铨抱拳应道:“末将领旨!”
“还有。”
朱友俭看向锅岛胜茂,“归义侯。”
“臣在。”
“肥前兵马由你亲自统领,随明军主力行动。朕不要你的兵去打头阵,朕要你的人在明军拿下滩头之后,负责维持地方秩序、安抚降兵、保障粮道。能做到吗?”
锅岛胜茂的肩膀微不可察地松了一下。
不是先锋,是后续维稳。
这意味着肥前兵马不用冲在第一线,不用拿命去填明军铁甲舰轰开的缺口。
他伏地叩首:“臣领旨,定不负陛下所托。”
“黑田忠之、有马康纯。”
两人同时伏下身去。
“筑前、筑后两部整编为左先锋营,由李猛节制。李猛在下关已经踩实了滩头,你们到了之后听他调遣。”
“先锋营的饷银和弹药由明军统一拨付,装备不足的从九州府库调拨补充。”
“细川光尚、松平信之。”
“臣在。”
“丰前、丰后两部整编为右先锋营,随舰队行动。”
“你们的任务是跟随主力登陆本州后,沿濑户内海北岸向东推进,配合明军清扫沿岸的幕府据点。”
四人齐声应道:“臣领旨!”
朱友俭站起身,扫视五位藩主:“朕再说一遍。”
“此战,是幕府背约在先,大明师出有名。”
“你们跟着朕打这一仗,麾下的武士立功者授田授职,与明军将士同等待遇。但若有人首鼠两端、保存实力、甚至暗中通敌...别怪朕翻脸不认人。”
“都下去准备。五日之内,朕要看到左先锋营和右先锋营在校场上列队待命。”
五位藩主鱼贯退出正堂后,朱友俭看向王承恩,说道:“承恩,这份战报抄录两份。一份存档九州府,一份发往北京内阁。”
“日后若有人翻这笔旧账,这就是铁证。”
“是,皇爷。”
“另外,让人盯紧锅岛胜茂。他刚才问的那句话,说明他心里还有顾虑。”
“朕暂时用他,但不能全信他。”
“他若安安分分替朕办事,战后自有他的好处。”
“他若在关键时刻犹豫不决...直接杀了。”
“老奴明白。”
朱友俭走到窗前,望着港口方向。
定远号的烟囱已经冒出黑烟,码头上陆战队员们正在往小艇上搬运弹药箱。
施琅的镇辽号率先升起出发信号旗,快船队的桅杆在海面上排成一片密密麻麻的线条。
......
次日,下关海峡西岸,哨所瞭望台上。
李猛蹲在瞭望台的木栏杆上,叼着烟斗,望着下关城的轮廓。
瞭望台下,陈小三正带着一队人在码头上清点新运来的弹药。
施琅的快船队今天一早就到了,十二艘快船泊在码头外海面上,随船运来了六十箱纸壳定装弹和二十箱手雷。
赵老六正蹲在弹药箱旁边,一箱一箱地撬开盖子,用炭笔记数目。
李猛从瞭望台上下来,走到码头边缘,望着对面的海岸。
下关城的方向隐约能看见几面旗帜在城墙上飘动。
“将军。”
陈小三走到他身后,手里拿着一张新绘制的海岸地形图:“昨晚摸过去的暗哨回来了。下关城方向大约有两千守军,昨夜里还在加固城墙。”
“官道往东的几座山头上有新建的炮台,至少十几门铜炮,炮口全对着咱们。”
“两千人。十几门铜炮。”
李猛接过地形图扫了一眼,叠好塞进怀里:“就这点还不够我塞牙缝的。等黄蜚的主力一到,光定远号前主炮一轮齐射就能把那几座炮台端了。”
陈小三问道:“将军,那两个失踪的弟兄...咱们真要继续找?”
李猛看着他,沉默了好几息。
然后把烟斗重新叼回嘴里,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被海风吹散。
“当然的继续找。”
“这几天,都要派人去那片滩头上转两圈,让对岸的人看见咱们还在找。”
陈小三会心一笑:“明白。”
与此同时,江户城西丸,那间藏在石墙背后的茶室里。
松平信纲面前摊着昨天刚收到的最新军报。
土屋忠直、内藤忠兴和五六个年轻旗本围坐两侧,茶室的纸门关得严严实实,门外两名亲信武士守着入口,任何人不得靠近。
军报是从下关城飞马传来的。
内容很短,但每一条都让在座的人心头一紧:明军增兵了,首批从长崎方向驰援的快船队已抵达下关海峡西岸,后续主力舰队预计三两日内到达。
明军哨所西岸上每日有士兵在滩头来回搜寻,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松平信纲将几份军报在桌上依次排开,手指在下关城的位置点了一下:“还有。明军斥候昨夜摸到了下关城外,把官道两侧的地形全标了一遍。守军发现的时候人已经跑了,只留下几个脚印。”
内藤忠兴皱起眉头:“不对。他们收了赔款、占了四国,按理说没有理由再打。难道真是下关那边先动的手?”
“问题不在于谁先动的手。”
松平信纲的手指在军报上敲了敲,继续道:“而是明军会以此为借口继续增兵。”
“酒井大老签的那份协议说双方各守疆界,可是在海峡西岸明军的逻辑不是疆界,是他们那两名失踪的士兵。”
“只要找不到人,他们就有理由一直待在那里。”
“待一天是找,待十天也是找,待一个月...那就是驻军。”
“下关城岂能融他们进辖区搜,如此便有矛盾。”
土屋忠直用手肘撑着桌面沉吟道:“松平君,如果明军真的只是找人,找完了就走...”
“你信吗。”
松平信纲打断他,转过头平静地看着他的眼睛:“你自己信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