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招的木匠老周和年轻学徒小李正式报到了。
老周四十来岁,人长得憨厚,话不多,干活却利索得很。
第一天上班,他二话不说,拿起刨子就开始干。
半个时辰的功夫,一个凳子就打出来了,榫卯严丝合缝,四条腿稳稳当当,坐着一点儿不晃。
二叔看了,连连点头:
“老周,你这手艺,行!”
老周憨厚地笑了:
“二叔过奖了,我也就是干了二十年,熟能生巧。”
年轻学徒小李才十七八岁,瘦瘦小小的,但眼里有活儿。
老周干活他就在旁边看着,老周歇了他就去收拾刨花,一刻也不闲着。
二叔让他递工具,他跑得飞快,生怕慢了半步。
二叔看着这两个新人,心里踏实了不少。
老张在旁边也松了口气:
“二叔,这回招的人靠谱。“”
“往后咱们能省心了。”
二叔点点头,正要说话,院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贾张氏带着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进来了。
那男人穿着旧棉袄,皮肤黝黑,看着挺憨厚,但眼神有点飘,东张西望的。
手里拎着个布包袱,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的什么。
“二叔!”贾张氏人还没到,声音先到了:
“我把人带来了!这就是我那远房亲戚,老吴!”
老吴赶紧上前,冲二叔点点头:“二叔好。”
二叔打量了他一眼,客气地笑了笑:
“老吴,来了?坐,先歇会儿。”
老吴摆摆手:“不歇不歇,咱干活吧。”
二叔点点头,把他领到一张工作台前,拿出一块木料:
“老吴,你试试手艺,打个简单的小木箱就行。”
老吴接过木料,撸起袖子就干。
二叔在旁边看着,老张也凑过来,两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老吴干活倒是挺快,可那手艺……实在一般。”
“下料不准,榫卯不严,打磨也粗糙。”
“半个时辰,小木箱打好了,可仔细一看,接缝处能塞进个纸片。
老张在旁边小声嘀咕:“这手艺,一般般啊。”
老吴没听见,还在那儿擦汗,冲二叔笑:“二叔,您看看,行不?”
二叔有些为难,正不知道怎么开口,陈飞溜溜达达进来了。
他今天没事,来新院子转转。一进门就看见这场面,心里有数了。
他没说话,只是靠在墙边,笑眯眯地看着。
二叔看见他,像是看见救星,连忙招呼:“姑爷,您来了?正好,您给看看。”
陈飞走过来,拿起那个小木箱看了看,又放下。他拍拍手上的灰,冲老吴笑了笑:
“吴师傅,辛苦了。”
老吴点点头,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陈飞没再说话,只是冲二叔使了个眼色,转身走了。
二叔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
……
下午,贾张氏又来了。
这回她没去新院子,直接来找陈飞。
陈飞正在院里喝茶,看见她过来,心里就有数了。
“陈飞!”贾张氏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我找你有点事儿。”
陈飞给她倒了杯茶:“贾大妈,您说。”
贾张氏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
“还是老吴那事儿。”
“他家里困难,孩子多,指着这份工钱过日子呢。”
“您看,能不能……关照关照?”
陈飞喝了口茶,慢悠悠地说:“贾大妈,我二叔那边是凭手艺吃饭的。”
“老吴那手艺,您也看见了。”
贾张氏急了:“他手艺是差点,可他肯干啊!”
“您让他试试,不行再说。”
陈飞看着她,忽然问:“贾大妈,我问您个事儿。老吴这人,人品怎么样?”
贾张氏愣了一下,随即拍着胸脯保证:“人品没问题!老实人,就是脑子慢点。”
陈飞笑了:“行,我知道了。”
贾张氏等了半天,没等到下文,心里七上八下的。
她回去后,越想越不踏实,又去找三大妈念叨。
三大妈听了,笑了:“贾大妈,您别急。陈飞那人,心里有数。他要是真想帮,肯定有办法。”
“他要是没办法,您急也没用。”
贾张氏叹了口气:“但愿吧。”
……
同一天下午,陈雪茹绸缎行那边也出了点事。
新招的刘裁缝手艺好,可脾气也大。她嫌年轻姑娘小孙手脚慢,当着客人的面就骂开了:
“你这手是脚啊?这么慢!”
“一件衣裳缝半天,人家客人等着呢!”
小孙脸涨得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咬着嘴唇一声不吭。
客人看不下去了,放下布料走了。
小孙终于忍不住,哭着跑了出去。
陈雪茹正在里屋算账,听见动静出来,问清楚怎么回事,脸色沉了下来。
她把刘裁缝叫进里屋,没发火,只是问:
“刘师傅,您以前在服装厂,也这么骂徒弟?”
刘裁缝愣了一下,不说话了。
陈雪茹说:“咱们这儿不是大厂,就几个人。您要是把人都骂走了,活儿谁干?往后订单越来越多,我一个人也忙不过来,您一个人也忙不过来。您骂跑了小孙,再招一个,还得从头教。您算过这笔账吗?”
刘裁缝沉默了一会儿,低下头:“陈老板,我脾气是急了点。往后我改。”
陈雪茹笑了:“这就对了。小孙年轻,您多教教,她学得快,您也轻松。她学好本事,您也省心,两全其美。”
刘裁缝点点头,出去找小孙道歉了。
陈雪茹又拿了一块布料,去找小孙。
小孙正在后院抹眼泪,看见她进来,连忙擦眼睛。
陈雪茹把那块布料递给她:“小孙,这是给你的。”
“你年轻,学东西快,往后好好跟着刘师傅学。她手艺好,你学会了,就是自己的本事。”
小孙接过布料,眼眶又红了:“陈姐,谢谢您。”
陈雪茹拍拍她肩膀:“行了,别哭了。回去干活吧。”
小孙点点头,擦干眼泪回去了。
……
晚上,陈飞又被二叔请到了新院子。
二叔和老张都在,两人一脸为难。
二叔开口说:“姑爷,老吴那事儿,您看怎么办?”
“他手艺不行,留下吧,怕他干不好;不留吧,贾大妈那边不好交代。”
老张也说:“是啊陈同志,贾大妈在院里也挺照顾咱们的,这面子不给吧……”
陈飞听完,慢悠悠地问:“二叔,张大哥,我问你们个问题。”
“你们是想做长久买卖,还是做一锤子买卖?”
二叔愣了愣:“当然想做长久。”
陈飞说:“那就简单了。”
“长久买卖靠什么?”
“靠口碑。口碑靠什么?”
“靠手艺。老吴手艺不行,硬留下,回头打出来的家具出问题,砸的是谁的招牌?”
二叔点点头:“姑爷说得对。”
老张也明白了:“那就不收?”
陈飞笑了:“收不收,不是我说了算。”
“是你们说了算。不过,不收归不收,得给人家留条路。”
他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二叔和老张听完,连连点头。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