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个数字,整个大厅出奇地安静。
“哈哈哈哈哈——”
赵鸿文仰天狂笑,那笑声透着不可一世的张狂。
“不就区区三百万两?本公子跟了!”
“四百万两!”
大厅内顿时响起一片整齐的倒吸凉气声。
赵鸿文看着台上的徐文进,手中的折扇几乎要戳到对方的鼻尖上,迫不及待地催促。
“徐文进,哑巴了?继续加价啊!你那不可一世的骨气呢?别磨蹭,赶紧报数!”
然而,预想中徐文进气急败坏、吐血三升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前一刻还状若疯魔的徐文进,突然直起了腰板。
那张脸上,所有的愤怒、绝望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气定神闲的讥讽。
他慢条斯理地抚平了衣摆上的褶皱,抬头迎上赵鸿文错愕的目光,轻叹了一声。
“四百万两买个琉璃盆子?你当小爷我脑子里装的都是泔水吗?”
赵鸿文脸上的狂笑僵住,一种极度危险的预感猛窜上后脑勺。
徐文进悠哉游哉地踱了两步,摊开双手,满脸无辜。
“这玩意儿确实精贵,可它再精贵,也是我亲大哥在后院窑炉里捣鼓出来的。”
他咧嘴一笑。
“太后娘娘仁慈,定能体恤我的难处。与其花四百万两当个冤大头,不如我回府后虚心向我大哥求教,亲自在窑炉前守上个三天三夜,亲手烧制一个进献给太后。这份诚意,岂不是比花几个臭钱来得更重?”
徐文进环顾四周朗声高呼。
“在座的诸位,还有人要加价吗?若是没有,大哥,你就直接落锤吧。”
直到这一刻,赵鸿文才反应过来。
中计了!
这从头到尾就是徐家兄弟给他挖的一个深不见底的天坑!
没等他反应过来,徐斌手中的紫檀木槌已经重重砸落在铜锣之上,清脆的余音在大厅内回荡。
“成交。”
徐斌直视赵鸿文。
“这件女娲补天琉璃如意荷花盘,便归永安侯小侯爷所有了。”
紧接着,徐斌一挥手,身侧的侍女立刻稳稳捧着那红绸托盘,莲步轻移。
徐斌亲自带头,不疾不徐地站在赵鸿文面前。
“小侯爷。”
徐斌眼眸微垂,语气平淡。
“交钱吧。”
赵鸿文此刻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的冷汗滚落。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
“不……不算数!我方才不过是……不过是与徐二公子开个玩笑!谁出门会带四百万两现银?我没钱!”
徐斌的眼神瞬间冷冽,周身的威压毫不掩饰地释放出来。
“玩笑?”
他冷哼一声,字字诛心。
“小侯爷乃是勋贵之后,应当知道何为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这金玉满堂的拍卖会,开场前便定下了规矩,更是陛下和太后娘娘亲自点头赞助的盛事!”
徐斌向前逼近一步。
“你这四百万两中,有两百万两是要直接充入陛下和太后娘娘私库的。你现在说没钱?你是在戏弄我徐家,还是在消遣当今圣上?”
他掸了掸袖口。
“究竟算不算欺君之罪,徐某不敢妄言,但此事,恐怕只能劳烦太后娘娘和皇上亲自下旨定夺了。”
一声闷响。
赵鸿文双腿一软,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干,彻底瘫软在太师椅上,连呼吸都带着惊恐的颤音。
原本在一旁出谋划策的林青义,此刻更是吓得缩在角落里,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墙缝。
徐斌懒得多看那烂泥一眼,微微偏过头,目光落在正走上楼的徐文进身上。
“文进,开拍前,你不是替小侯爷验过资了吗?”
徐文进立刻挺直腰板,快步走上前,搓着手掌,脸上的笑容要多灿烂有多灿烂。
“验过啦!大哥你有所不知,小侯爷刚才豪气干云地拍着胸脯保证过,他身上虽然现银不够,但手里头可是握着城郊千顷良田的地契呢!”
徐斌微微颔首,目光中闪过锋芒。
“很好。既然现银不够,那就地契抵债。至于剩下的亏空……”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赵鸿文。
“不够就写欠条,签字画押。不过我看小侯爷今日受了些惊吓,身子骨有些乏了。老二,你带小侯爷去楼上天字号雅间歇息片刻,务必跟他好好谈谈。”
徐文进一把揪住赵鸿文的衣领,将他从椅子上扯了起来,脸上挂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意。
“好嘞!大哥放心!”
“好一招请君入瓮!”
天字一号雅间内,身着暗金常服的当今圣上指着楼下,眼底满是掩不住的笑意,连连拍击着身前的紫檀案几。
“这混小子连唬带骗,硬是拔了永安侯府一层皮,绝,当真绝妙万分。”
对面端坐的雍王梁景晔轻摇羽扇,漫不经心地替圣上续上一杯热茶。
“陛下,这不过是些小打小闹的市井伎俩,权当看个乐子。接下来这两件物件,才是咱们今晚的重头戏。”
圣上浓眉微挑,指尖敲击着桌面,被这番话彻底勾起了兴致。
大厅中央,徐斌从容立于高台,双手一拍。
清脆的巴掌声瞬间压下了全场的议论。
紧接着,珠帘挑开,十数名身着紧身旗袍、身段婀娜的侍女鱼贯而入。
那贴合曲线、闻所未闻的奇异装束惹得众宾客一阵眼热,更惹眼的是她们手中捧着的精巧白瓷酒壶。
醇厚的酒香瞬间攫住了在场所有人的鼻息。
侍女们穿梭于席间,为每桌宾客面前的白玉盏斟满澄澈的酒液。
张泉安迫不及待地端起玉盏,闭目深吸一口,原本迷醉的眉头却微微皱起。
“小徐诗仙,你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他晃了晃杯中酒液,满脸狐疑。
“这气味闻着,倒与开场那沧海一笑如出一辙,只是这酒香……未免寡淡了些。”
徐斌双手背在身后。
“张将军好敏锐的嗅觉。那沧海一笑乃是烈性琼浆,只应天上有。而诸位杯中这酒,度数稍逊,香气内敛,最宜席间慢饮细品。诸位大可小呷一口,一试便知。”
众人闻言,纷纷举杯轻啜。
不过眨眼功夫,大厅内倒吸凉气与吧嗒嘴的赞叹声此起彼伏。
这酒入口绵柔,落喉却又带着一股凌冽的回甘,纵然比不上前头的神酒,却也远胜当今市面上的任何一种贡酿。
雅间内,圣上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眉头不由得微微蹙起。
“这酒确实是难得的佳酿。可要说它是压轴的稀世珍宝,未免有些名不副实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