冈村宁次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道弧线。
“大本营希望通过一次雷霆万钧的军事打击,彻底动摇山城政府的抗战意志。从而促成中日之间的和平谈判,让支那事变尽快屈服于帝国建立的新秩序之下。”
青木重诚听完这番宏观的战略剖析,立刻明白了大本营的真正意图。以打促和,以战养战。
“那么司令官阁下,我们的下一个攻击目标定在哪里最为合适?”青木重诚请示道,“北面的第五战区如何?随枣会战之后,李宗仁的部队一直在休整。”
“李宗仁?”冈村宁次摇了摇头,手指在地图上湖北北部的区域轻轻敲击了一下。
“五月份的随枣会战,虽然山城方面对外宣称挫败了我们的进攻,但实际上双方互有损伤。根据情报机关传回来的消息,第五战区的主力部队伤亡颇重,军械弹药更是极度匮乏。”
冈村宁次转过身,看着青木重诚:“李宗仁是个聪明人,他现在只求保住现有的防线,根本无力再次发动攻击来威胁我们武汉的外围。”
“去打一个已经缩进壳里的乌龟,费力不讨好,而且达不到震慑的政治目的。”
“且就目前来说,他已经对我们构不成很大的威胁。”
青木重诚听完司令官的剖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明悟,他微微躬身表示受教。
“司令官阁下高见。如果第五战区不是首选,那我军兵锋,应当指向何处?”
冈村宁次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拿起桌上的一根细长木棍,在手心里轻轻敲击了两下。
木棍的一端缓缓抬起,落在了墙壁挂图上长江以南的广袤区域。
在地图上,他画了两个圈。
“放眼整个华中战区,眼下能对帝国霸业构成致命威胁的,只有这两个地方。”
冈村宁次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
青木重诚顺着木棍所指的方向看去,喉结不由自主地滚动了一下。
那里用鲜艳的红色颜料,重点标注着两座大城市的轮廓。
南昌,长沙。
这两个名字,就像是两根淬了毒的铁钉,扎在日本华中派遣军的脚底板上,让人寝食难安。
“南昌的陈默,长沙的第九战区薛岳。”
冈村宁次将木棍收回。
“这两人手里的兵力加起来,超过了五十万。他们互为掎角之势,犹如卡在我们喉咙里的骨刺。如果不拔掉他们,大日本皇军在南方的控制权就永远只是一座空中楼阁。”
青木重诚听到“陈默”这个名字时,呼吸明显停滞了半拍。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那些堆积如山的皇军骨灰盒,以及无数前线将士绝望的哀嚎。
“那么司令官阁下,既然这两个目标都必须拔除,我们是不是应当兵分两路?或者集中优势兵力,先攻克距离我们更近的南昌重镇?”青木重诚试探性地问道。
冈村宁次冷笑了一声,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攻克南昌?拿什么去攻克?拿十一军将士的头颅去填陈默的战壕吗?”
“前一次第101师团和第106师团是怎么吃亏的?难道忘记了?”
青木重诚被噎了一下,脸色微红,低下头不敢再随意插话。
冈村宁次站直身子,烦躁地解开衬衫领口的第三颗扣子,让电风扇吹出的风能更多地带走胸膛上的燥热。
“青木君,你身为参谋长,难道没有仔细研究过特高课最新送来的南昌防务情报吗?”
冈村宁次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挫败感。
“陈默在南昌经营得犹如铁桶一般,那不是一座城市,那是一座吞噬人命的无底洞。”
“他把南昌经营成了一个巨大的陷阱。我们若是去打南昌,根本找不到任何可以穿插迂回的薄弱点,只能拿人命去打绞肉机般的攻坚战。”
“这种仗,陈默怎么打?或者说,我们根本没法打,亦或者说时间根本不允许我们这么做。”
青木重诚很清楚司令官说的是大实话。陈默这人乃至其麾下的部队,完全不能用常理去衡量。
“所以,您决定避开南昌,把刀刃对准长沙?”青木重诚反应了过来。
冈村宁次点了点头,转身走回巨大的军事沙盘前。
“打蛇打七寸。南昌是块咬不动的生铁,我们就不去崩断自己的牙齿。相比之下,长沙的第九战区虽然人数众多,但装备水平和战斗素养远不及陈默的部队。”
“我的计划是,调集十一军绝对主力的几个精锐师团,在航空兵的掩护下,对长沙发动向心突击。”
冈村宁次的手指在沙盘上的湘北水网地带快速划过,勾勒出一个庞大的钳形攻势。
青木重诚盯着沙盘思索了片刻,眉头逐渐拧成了一个结。
“司令官阁下,您的战略确实精妙。但是,如果我们重兵围攻长沙,南昌方面的陈默绝对不会坐视不理。”
“以陈默的性格,一旦他从侧翼切入我们的后方,切断我们的补给线,那我们在长沙前线作战的部队,将会面临灭顶之灾。”
冈村宁次端起刚才放下的青瓷茶杯。
“你说得对,陈默就是最大的变数。所以,这次战役的核心并不是怎么打下长沙,而是怎么挡住南昌。”
冈村宁次转头看向青木重诚,目光森寒。
“我们要用重兵,在高安一带,构筑起大纵深的防御阵地。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只要能拖住陈默的步伐,让他无法增援长沙,我们的目的就达到了。”
“说白了,这就是变相的围点打援。”冈村宁次扯着嘴角笑了一下,“只不过,我们是牢牢围住陈默这个最大的援兵,然后集中力量去猛打长沙的守军。”
青木重诚听完这个大胆的计划,心中升起一阵敬佩,但同时又有着一丝隐隐的担忧。
防住陈默,说起来容易,做起来何其艰难。
似乎是看出了部下的顾虑,冈村宁次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份封装着的电报文件。
“你的顾虑,大本营和派遣军总司令部早就考虑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