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
何应钦的声音在礼堂里继续响起。
他没有急着翻页，而是抬眼扫过会场，才一字一句念道：“加授陈默陆军中将加上将军衔，享受陆军二级上将待遇，着即日起生效。中央警卫军各级有功人员名单，由该部呈报军政部，审批后另行嘉奖。”
话音落下，礼堂里像是被人按住了片刻。
二百多名高级将领坐在原位，许多人手里的铅笔停在纸面上，笔尖都忘了挪。
国光勋章已经够重。
国光勋章示意图
可中将加上将军衔，享受二级上将待遇，这句话真正砸下来，比勋章还要让人心头发麻。
抗战爆发以来，正式铨叙军衔晋升几乎停住。许多军长、集团军总司令，看着职位吓人，可真要翻铨叙军衔，不少人的军衔还卡在少将军衔原地不动。
职务是职务，铨叙是铨叙。
这两者差一步，便是天差地别。
而陈默不同。
他此前接连大捷，校长早给他单独开过绿灯，正式军衔已经到了陆军中将。如今再加上将军衔，等于半只脚已经迈进陆军二级上将的门槛。
更要命的是，他才三十二岁。
黄埔六期。
这个年纪，这个资历，这个位置，放在此刻的会场里，足够让一大半人心里不是滋味。
陈默站在第一排，军装笔挺，脸上没有多少喜色。
他心里当然明白这份嘉奖的分量。
国光勋章是荣耀，加上将军衔是地位，而二级上将待遇，则是校长当着全军高级将领的面，把他往军中核心圈里又推了一步。
这不是单纯赏功。
这是定名分。
俞济时坐在后排，喉头微动，手指轻轻按着桌沿。
旁边的李延年看了他一眼，低声道：“良桢兄，谦光老弟这一步，可不是升一级那么简单啊。”
俞济时没有立刻接话。
他看着陈默的背影，眼里有欣慰，也有几分说不出的沉重。
“战功在那里摆着。”俞济时缓缓道，“两个日军将官活着押回来，谁也抹不掉。”
李延年轻轻点头，却又在心里补了一句。
战功抹不掉，可人心也拦不住。
很快，第一排有人先鼓起掌。
紧接着，掌声像潮水一样推开，整个礼堂都跟着站了起来。
杨森鼓掌最响，脸上笑容堆得满满当当。
“陈长官，实至名归啊！”
他嘴里喊得热络，心里却还想着平江那批三八大盖和歪把子。
这样的人，只要关系不坏，以后总有好处。
李宗仁也站起身鼓掌，神情平和，看不出太多波澜。
白崇禧站在他旁边，掌声不轻不重，目光却从陈默身上移到了主席台。
这份嘉奖给出来，后面的编制议题才是真刀子。
陈默转身，先向主席台敬礼，又向会场众人微微颔首。
他没有说一句多余的话。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把得意写在脸上。
校长坐在主席台上，看了陈默一眼，眼底闪过一丝满意。
等掌声差不多了，他抬手往下压了压。
“坐。”
一声落下，礼堂里的椅脚声再次连成一片。
校长拿起水杯喝了一口，随后看向何应钦。
“继续。”
何应钦合上嘉奖文件，换了另一份蓝皮册子。
会场里的气氛随之变了。
前面是论功行赏，大家多少还能跟着鼓掌。接下来谈编制，那就是动人家的根子了。
何应钦站在主席台侧面，声音比刚才更沉。
“会议第三项，军委会关于战时指挥层级及部队编制调整案。”
他翻开文件，继续道：“经军委会研究，武汉会战之后，各战区指挥关系繁复，兵团、军团、集团军、军、师层层转达，战机屡有延误。为加强统帅部及战区对各部之掌握，拟撤销兵团、军团建制，保留集团军层级，战区可直接指挥集团军及必要之军级部队。”
几句话落下，底下不少将领脸色都变了。
这不是小修小补。
兵团、军团一撤，许多夹在中间吃饭的番号就没了。有人手里的部队会被压缩，有人的指挥权会被削掉。
何应钦没有停。
“标准军制方面，拟以一军辖三师为原则，集团军辖二至三军为原则。各战区所属多余建制，视战损、兵源、装备、战斗力情况，裁并、补充或另行调拨。”
“诸位，此案目的，不是削弱各部以及各战区抗战力量，而是理顺指挥，整饬编制，避免一部多头，一师多名，空番号吃兵饷之弊。”
话说得很正。
可坐在这里的，哪一个不是老江湖？
“裁并”两个字，听着就能让人后背起一层凉意。
有人低头喝茶，有人翻着桌上的文件，有人则看向第一排的陈默。
因为整个会场里，最扎眼的编制，就是中央警卫军。
别人一个军三四万人，撑死五万。
陈默这个中央警卫军，六个主力师，加直属炮兵、工兵、辎重、宪兵、通信和战地医院，真要连锅端上秤，确实比寻常集团军还肥。
就在何应钦准备继续宣读细则时，右侧第三排，一名挂着中将军衔的晋绥军军官站了起来。
他先向主席台敬礼，语气听着恭敬，话却直奔要害。
“委座，何部长，职下有一事请教。”
校长看了他一眼。
“说。”
那人拿着手里的文件，目光往陈默那边扫了一下。
“既然军委会要确立标准编制，一军辖三师，那是否各部一体照办？”
礼堂里立刻安静了些。
何应钦眉头微动。
那人继续道：“比如中央警卫军。外间皆知，该部现辖不止三师，若算直属部队、补充部队及后勤机关，几乎已有六个师、十二万人之众。若仍以军为名，恐怕与此次整编宗旨不合。”
这话一出，许多人的目光又落在陈默身上。
六个师，十二万人。
这个数字说得漂亮。
听起来像是公事公办，实则把中央警卫军架到了火上。
在座的所有的将领都清楚陈默的第一战就是拿晋绥军来立威的，尤其是将阎老西的爱将给算计死了。虽说进入抗战以后以大局为重，再加上陈默没进入晋省作战的缘故，阎老西动手的机会很少。
这次会议他本人没亲自来，但派来几名得力军官就是为了此事发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