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虎盯着那只铁盒。
灰烬还热。
文件烧得很干净。
只剩几片边角，上面隐约能看见“渡河”“第十五联队”“师团长”的日文字样。
王虎伸手捻起一片。
纸灰碎在指尖。
老兵低声道：“营长，鬼子提前跑了？”
王虎没说话。
他看向墙角那个中佐。
中佐靠在墙上，嘴角还挂着血，眼神里带着一点嘲弄。
王虎走过去。
蹲下。
“你们师团长从哪跑的？”
士兵立刻用日语问了一遍。
中佐笑了。
“师团长阁下不会死在你们手里。”
王虎点点头。
“嘴挺硬。”
他抬手。
啪！
一巴掌抽过去。
中佐半张脸立刻肿起。
王虎又道：“再问一遍。”
翻译士兵继续问。
中佐吐出一口血沫。
“你们抓不到他。”
王虎站起身，脸上没什么表情。
“把他绑了。”
老兵一怔：“营长，不审了？”
王虎看他一眼。
“还看不出来吗？这小鬼子就是想拖延时间。”
老兵立刻明白。
这鬼子不是不怕死。
是想用废话耗他们。
王虎转身看向屋内。
“搜。”
“能带走的东西全部拿走。”
“烧剩下的纸灰也装起来。”
一个队员愣了一下：“灰也要？”
王虎道：“军座要是能从灰里看出些什么东西，你负责？”
那队员立刻拿出布袋。
“我装。”
老兵咧嘴：“你小子觉悟挺快。”
队员嘀咕：“不快不行，营长骂起人的样子是真的吓人。”
王虎没理他们。
他走到屋外。
院子里枪声还在响。
第二突击队已经从左墙缺口压进来，把残余日军堵在侧屋里打。
正屋外的电话线被剪得满地都是。
一个通信兵尸体趴在电话机上，手还死死按着摇柄。
王虎弯腰看了一眼。
电话机另一头的线，被人提前切断过。
切口整齐。
不是炮炸的。
是人为剪断。
王虎眼神一沉。
“鬼子不是临时跑的。”
老兵跟上来：“啥意思？”
王虎指着线口。
“这院子，很有可能就是个诱饵。”
老兵脸色一变。
“那真的去哪了？”
王虎看向北面，又看向西北。
夜色很重。
炮火把半边天照红。
他不知道土肥原在哪。
但他知道一件事。
那老鬼子肯定还没跑远。
王虎咬了咬牙。
“传令。”
“派人立即向周围的突击队以及总攻部队靠拢。”
“告诉他们，鬼子的师团部是空的。”
“土肥原可能向兰封口方向逃窜。”
他指向几名队员。
“你们去。”
“记住，别走大街，从院墙和沟里走。”
“路上遇见鬼子，别打，绕。”
“把话送到。”
两个队员立正。
“是！”
他们转身钻进夜色。
王虎又看向院外。
“其他人，继续战斗。”
“能消灭多少就消灭多少。”
……
王虎这边可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兰封司令部里。
陈默却看得一清二楚。
脑海里的三维立体作战地图上，三义寨西北方向，一串红点正贴着沟渠和残墙往兰封口移动。
不是小股溃兵。
是成建制护送。
红点中间，有几个颜色更深的标记。
陈默盯着那里，手指一点点收紧。
方毅刚进门，看到他的脸色，脚步一顿。
“军座？”
陈默没有回头。
“土肥原不在师团部。”
屋里瞬间安静。
李文田猛地抬头：“不在？”
陈默抬手点向地图。
“他提前跑了。”
方毅脸色变了：“王虎他们……”
“打的是空壳。”
陈默声音很平。
可屋里所有人都听出了一股压着的火。
王虎的突击队杀进去了。
其余突击队也全压进去了。
日军第14师团部已经被他们打穿。
可最值钱的那条老狐狸，在最后关头缩了尾巴。
李文田咬牙：“他往哪跑？”
陈默道：“兰封口。”
方毅立刻道：“军座，要不给王营长发报？”
这话刚出口，他自己就反应过来。
突击队为了隐蔽，没带电台。
有线电话更不可能拉进镇内。
靠传令兵？
巷战里传令兵能不能跑出去都难说。
方毅脸色难看。
“周围部队呢？”
陈默看着地图。
东侧王哲部正和第59联队残部死磕。
北侧宋希濂部刚压进街区，队形还没完全展开。
南侧、西侧部队被日军收缩防线拖住。
他们都在打。
都打得狠。
可兰封口那条线，偏偏被土肥原用一支第15联队残部和夜色钻出了缝。
李文田低声道：“调玄武师预备队？”
陈默问：“还有多远？”
方毅飞快翻记录。
“最近一部在三义寨西南外，两公里半。”
“两公里半。”
陈默念了一遍。
夜战。
巷战。
沟渠。
日军残部阻击。
两公里半，能要命。
他再看地图。
土肥原的红点已经抵近兰封口。
黄河北岸，香月清司的浮桥正在向南岸延伸。
一段段木板、浮筒、门板拼起来的桥，在地图上像一条歪歪扭扭的虫子。
恶心。
但有用。
陈默没再说话。
他不是不知道。
他只是需要把所有路都过一遍。
一条条路。
全被时间堵死。
方毅看着他：“军座，要不要命令前沿不惜代价穿插？”
陈默抬眼。
“不惜代价，也要有代价能付。”
他指着三义寨。
“现在把部队硬抽出来，镇内日军残部会反扑。”
“土肥原一跑，第14师团残部反而会更疯。”
“他们要为其争取时间。”
方毅咬住牙。
李文田也沉默。
这是最难受的地方。
看见了。
也知道了。
可手够不到。
陈默盯着地图，忽然笑了一下。
笑得屋里几个人背后发凉。
“土肥原贤二。”
“你还真不愧是老狐狸。”
……
兰封口。
夜风卷着血腥硝烟味。
土肥原贤二踩着泥水，走到南岸渡口。
他身后，是第14师团残存的一批中高级军官。
有人受伤。
有人衣服上全是灰。
有人还抱着文件箱。
第15联队残部在外围布成半圆防线。
枪声从三义寨方向传来。
一阵紧过一阵。
一个大佐回头看了一眼，喉咙动了动。
“师团长阁下，师团主力还在镇内。”
土肥原没有回头。
“他们是帝国的勇士，帝国是不会忘记他们所做出的贡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