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泰二十三年九月初九，重阳。
会宁城迎来了这一年中最美的季节。混同江两岸的枫叶红了，远远望去，像一片燃烧的火海。江边的柳树却还是青的，金黄与翠绿交织，衬着碧蓝的天空，美得像一幅画。
萧惊澜站在望京亭里，望着这一切。
她已经来会宁半个月了。半个月里，按出虎带着她把周围的山山水水都跑遍了——骑马去看了那三棵柳树，去看了斡鲁补叔叔家的马场，去看了挞不野叔叔的铁匠铺，去看了习不失叔叔每天巡视的城墙。
每到一个地方，按出虎都要问一遍：“好看吗？喜欢吗？”
她每次都点头：“好看。喜欢。”
按出虎就咧嘴笑，笑得像个傻子。
“澜儿。”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萧惊澜回头，见按出虎站在亭子外面，手里捧着一束野菊花。金黄的，开得正盛。
“给。”他走进来，把花递给她，“重阳节要插茱萸，咱们这边没有茱萸，我就摘了菊花。也挺好看的。”
萧惊澜接过花，低头闻了闻。清香淡淡的，很好闻。
“谢谢。”她道。
按出虎站在她身边，看着远处的混同江，忽然问：“澜儿，你什么时候走？”
萧惊澜怔了怔，道：“太子哥哥说，再待几天，九月十五启程。”
按出虎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低声道：“那还有六天。”
萧惊澜看着他，看着他眼中的不舍，心中涌起酸涩。
“按出虎，”她轻声道，“我会再来的。”
按出虎点点头，却没有说话。
风吹过，风铃叮当作响。
九月十一，阿骨打在府中设宴，为太子和萧惊澜饯行。
宴席很丰盛，烤全羊、炖鹿肉、清蒸江鱼，摆了满满一桌。斡鲁补、挞不野、习不失都来了，轮番向太子敬酒。太子来者不拒，喝得面色微红。
按出虎坐在萧惊澜身边，一言不发，只是不停地给她夹菜。
“你吃。”他把一块烤得最嫩的羊肉夹到她碗里，“多吃点。”
萧惊澜看着他，看着他眼中的不舍，心中酸酸的。
她夹起那块羊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很香，但有点苦。
酒过三巡，阿骨打忽然起身，走到太子面前。
“太子殿下，”他单膝跪地，“臣有一事相求。”
太子一怔，连忙扶他：“阿骨打叔叔，您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阿骨打不肯起，抬头看着他，郑重道：“臣想求太子殿下，把澜儿妹妹许给按出虎。”
殿内一静。
所有人都看向萧惊澜和按出虎。
萧惊澜的脸腾地红了。
按出虎也红了脸，却站起身，走到阿骨打身边，也跪了下来。
“太子殿下，”他认真道，“我……我喜欢澜儿妹妹。我想娶她。我会对她好，一辈子对她好。求太子殿下成全。”
太子看看他们，又看看萧惊澜，嘴角浮起笑意。
“澜儿，”他问，“你怎么想？”
萧惊澜低着头，脸红得像要滴出血来。过了一会儿，她站起身，也走到按出虎身边，跪了下来。
“太子哥哥，”她小声道，“我……我愿意。”
太子笑了，笑得很开心。
“好。”他站起身，走到他们面前，亲手扶起他们，“你们俩，都是萧姑姑的孩子。萧姑姑要是还在，一定很高兴。”
他顿了顿，又道：“这事，我做不了主，得回京请父皇下旨。但我可以向你们保证，父皇一定会答应的。”
按出虎大喜，拉着萧惊澜就要磕头。太子拦住他们，笑道：“别磕了。等旨意下来，再磕不迟。”
众人哄堂大笑。斡鲁补笑得最大声，一边笑一边拍按出虎的肩膀：“好小子！有出息！”
按出虎被他拍得东倒西歪，却笑得合不拢嘴。
萧惊澜站在一旁，看着他那个傻样，也忍不住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
九月十三，萧惊澜最后一次去望京亭。
她站在亭子里，望着远处那条奔流不息的混同江，望着江边那棵“萧姑姑树”，望着满山遍野的红叶，久久不语。
按出虎站在她身边，也望着远方。
“澜儿，”他忽然道，“我会等你。”
萧惊澜转头看他。
他看着她的眼睛，认真道：“不管等多久，我都会等你。等你回京，等旨意下来，等你再来。”
萧惊澜看着他，看着这个十七岁少年眼中的坚定，心中涌起暖流。
“傻子，”她轻声道，“我也会等你。”
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两人就这样并肩站着，望着远方。
风吹过，风铃叮当作响。
像在为他们祝福。
九月十五，启程的日子到了。
阿骨打率众送到城外三十里。按出虎一路送，一路送，送到最后，只剩他一个人。
萧惊澜勒马，回头看着他。
“按出虎，回去吧。”她道，“再送，天就黑了。”
按出虎点点头，却没有动。
他站在那里，看着她的眼睛，忽然道：“澜儿，我种的那棵树，等你下次来，就该长高了。”
萧惊澜笑了，笑得眼眶发红。
“好。”她道，“等它长高了，我就来。”
她转身，策马而去。
按出虎站在原地，望着那个越来越小的身影，久久没有动。
风吹过，扬起他的衣袂。
远处，传来一声马嘶。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期待，有不舍，也有少年人特有的坚定。
他会等的。
不管等多久。
【历史信息注脚】
重阳节：农历九月初九，古代重要节日，有登高、赏菊、插茱萸等习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