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韩江篱那句毒舌的话,沈云起笑了。
笑容里有几分纵容的无奈,又有几分无力改变现状的苦涩。
她答应过不会躲着他,所以不会因为今天的矛盾而疏远他。
但是,也不容许他再朝前迈进一毫一厘。
其实他起初并不指望韩江篱能给他任何答复,甚至早就做好了她这辈子都不会开窍的心理准备。
只想陪在她身边,以任何身份,待在能够看得见她的地方,护她平安周全。
却万万没料到,她不知怎的突然看懂了他那些暧昧试探,看穿了他的心思。
当爱意从阴影处被拖拽出来,曝晒在阳光下,不再需要小心翼翼的隐藏。
他也变得更加贪心了。
想要知道她的真实感受,想要知道自己在她眼里,会不会也有那么一点特殊。
是特殊的,但不是男女之情。
在她处理情感关系的运转模块里,似乎天生就少了“爱情”这一项。
也罢。
比起彻底失去她,他情愿待在她身边,做个一辈子都欠揍的“贱人”。
毕竟他尝过失去她的滋味,没有她的三十多年,痛苦煎熬。
沈云起深呼吸一口气,调整好情绪,离开了卫生间。
包厢里,萧茵陈拉着何柒的手,聊得很欢快,眼神里已经带上婆婆看儿媳的满意了。
“云起,你回来啦。”何柒转眸看向沈云起,眼里有光,温婉大方中又带着几分小女人的娇羞。
沈云起神色极淡,俊美得无可挑剔的面容上不见半分笑意。
他回到位置坐下,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冷声道:“沈家行九,何小姐可以称呼我沈九。”
何柒的笑容僵住了,她不明白为什么他只是去了趟洗手间,态度变得更冷淡了。
这已经超过了不熟导致的疏远,更像对待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一样。
萧茵陈恨铁不成钢地暗暗剜了儿子一眼,语气多了几分责怪:“小九,你跟柒柒也算青梅竹马,喊得这么生疏做什么?”
沈云起扯了扯唇角,抬眼看向母亲,桃花眼里不带感情,“既然你跟慕姨是好闺蜜,那不如直接认了何柒做干女儿。我喊她一声妹妹,她喊我一声九哥。亲上加亲,多好。”
两位美妇人的脸色变了又变。
她们特意安排今天这顿饭,确实是想亲上加亲,但不是以这种方式啊!
何柒的脸色也很难看。
在国外念书的时候,她怎么说也是学校里公认的大美女,追求者无数。
怎么到了沈云起这,却迫不及待地跟她划清界限?
何柒垂下眼,纤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
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借着这个动作掩饰眼底一闪而过的难堪。
“九哥说笑了。”她放下酒杯,抬起眼时脸上已经恢复了得体的笑容,“我常年在国外,对京圈的规矩不太懂,要是有什么失礼的地方,九哥多担待。”
沈云起没有接话,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
萧茵陈在旁边急得直掐大腿,恨不得把这臭小子的嘴缝上。
她好不容易把人约出来,他倒好,三两句话就要把人家姑娘气走。
“柒柒啊,”萧茵陈笑着打圆场,“小九今天公司出了点事,心情不好,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不会的,萧姨。”何柒笑得温婉,“九哥管理那么多产业,忙是应该的。”
沈云起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转着空酒杯。
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这包厢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垂眸,屏幕上弹出韩江篱的新消息。
【江篱:兮若炖的花胶太腥了,去吃点别的压一压。】
沈云起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
她说的是花胶。
但她发消息的对象,是他。
分明是没话找话。
这个认知像一颗石子投入他死寂的心湖,漾开一圈细微的涟漪。
【云起:去吃什么?】
【江篱:没想好。】
沈云起看着屏幕,唇角不自觉地上扬了几分。
他能想象到她说这话时的表情——没有表情,但眼神里写满嫌弃,像被迫吃了什么难以下咽的东西,又找不到水喝的无奈。
何柒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来,看见沈云起脸上那抹淡笑,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从进门到现在,他对她全程冷脸,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
此刻却对着手机屏幕,笑得像三月春风。
“九哥在跟谁聊天呢?这么开心。”她语气轻快,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好奇。
沈云起按熄屏幕,把手机扣在桌上,抬起眼看她。
那目光很淡,淡得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
“朋友。”他说。
何柒笑了笑,没有再追问。
但她的手指,在桌下攥紧了裙摆。
萧茵陈自然也注意到了儿子的变化,心里跟明镜似的。
能让他露出这种表情的,全京城只有一个。
她暗暗叹了口气,既欣慰又无奈。
欣慰的是这臭小子不是真的“性冷淡”。
无奈的是,他看上的人,偏偏是那个最难搞的韩江篱。
手机铃声划破了包厢内接近凝滞的气氛。
沈云起看了眼,是燕紫樱打来的。
刚才他给燕紫樱发过消息,到停车场之后给他打电话,他也正好借口有工作,顺势离开。
预料之外的是,接通电话后,燕紫樱开口第一句就是:“九爷,我先撤了。”
沈云起皱了皱眉。
只听燕紫樱继续道:“我在云巅山庄前面的路口看到江篱小姐的车开过去了,她好像没注意到我,我现在掉头回去了。”
紧皱的眉头倏然松开,沈云起道:“知道了。”
电话挂断,他直接起身,“妈,我公司还有事,先走了。”
“诶——”萧茵陈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已经拿着手机,头也不回地出了包厢。
何柒坐在原位,看着那扇关上的门,脸上的笑容终于维持不住了。
沉默几秒后,她抓起手机,二话不说追了出去。
从山庄侧门出去,到了停车场。
沈云起就看见那辆黑色迈凯伦超跑如蛰伏在夜色中的猛兽,低调,却又吸睛。
女人倚在车门边,指间夹着支刚点燃的香烟,猩红的火光在漆黑中明明灭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