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酒没？给我来一口。”周锐笑了笑，没说顶不顶得住。
重生改造后的体魄早就远超普通人数倍，可他必须藏住这份异常。
一旦暴露，立刻就会成为所有人眼里的异类，后患无穷。
顾大勇扫了他一眼，周锐身上除了刀和枪，没有任何能暖身子的东西。
他立刻从民兵队员手里接过一个灌满烈酒的水囊，直接抛给周锐。
周锐抬手接住，没有半分推辞，仰头几口就灌下大半，滚烫的酒液滑过喉咙，瞬间在腹内燃起一团暖意。
没过片刻，外出寻找爬犁的人就折返回来，背风处的篝火也熊熊燃起。
陈大力和刘闯刚把三个孩子安置在爬犁上，重新拴好绳索准备返程。
陈小妮猛地掀开裹身的大衣，像只受惊的小鹿一样扑进周锐怀里。
周锐没急着把人推开，而是摸了摸陈小妮的后脑勺：“小妮子，咋啦？”
“锐哥哥，我不想走。我，我能跟着你吗？”陈小妮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满是劫后余生的依赖。
周锐很清楚，这是她被人贩子掳走后一路上担惊受怕，又亲眼目睹了激烈冲突留下的应激反应。
自己是她的熟人，更是把她从绝境里救出来的人，这份过度依赖完全在情理之中。
陈大力和刘闯攥着爬犁绳站在原地，不约而同看向顾大勇，等待他下达指令。
顾大勇回头望向周锐，看见他用手背试了试陈小妮的额头，随后轻轻摇了摇头。
“陈小妮留下，大力立刻把另外两个孩子送到卫生院，见着大队长完后整汇报这里的全部情况。”
顾大勇没有多费口舌劝说孩子。
他身经百战，比谁都清楚创伤后应激反应的状态。
此刻让她留在信任的人身边，才是最稳妥的选择。
送孩子的队伍刚离开，除了两名在外警戒的哨兵，其余所有人都围拢到篝火旁。
两支带着不同任务从村里出发的队伍，此刻终于坐在一起，准备核对全部关键情报。
“……看见雪地上爬犁的辙印不对，重量轻了。经过的爬犁和牲口也少了，我们这才觉出不对劲，立马掉头往回赶。”
周锐、顾家成、刘庆国一直垂着眼默默听着，直到顾大勇把他们这一路的经历说完。
“我们没什么好说的。”周锐往火里投了根木头。
临时捡的木柴有些湿，烧起来带着浓浓的青烟。
“出来后大黄就带着我们往这边赶，路上看见了你们留下的脚印，就知道我们走的是同一个方向。”
“赶到这的时候发现这几个人就趴在这一动不动。”
周锐抬手指了指雪地上压出的几道凌乱痕迹，又点了点旁边被捆成粽子的年轻人。
“然后这货突然爬起来就往东边跑，我直接开了一枪，能让对方少个帮手也是好的。”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你们已经绕回来了，现在回头想，这小子是顶不住前有狼后有虎的压力，直接吓崩了。”
“哈哈……”话音刚落，火堆边爆发出一阵哄笑。
还有人跟着打趣：“周锐，那你是狼还是虎？”
“我看他是头孤狼，咱们这么多人才是下山的猛虎。”
闹了好一会儿，顾大勇才抬手把笑声压下去。
他知道这一晚所有人的神经都绷成了弦，松一阵是好事，但不能一直松，一张一弛才是带兵的道理。
“民兵队的来两个人，把这人拉下去审一审。”顾大勇没说让人给俘虏疗伤，在他眼里，人贩子的命都不值钱。
话音刚落，立刻有好几个人站起来往前挤。
没人嫌这差事脏，谁都想把这口恶气出了。
敢在蛟龙峡民兵队的地盘上抢孩子，这帮人早就憋了一肚子火。
“锐娃，你觉着山坳里开的那几枪，是人贩子的接应，还是那帮偷粮的？”
等民兵押着俘虏走远，顾大勇转头看向周锐。
他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但还是想从周锐嘴里，把这个判断坐实。
“爹，我觉着是偷粮的那帮人。”
周锐还没开口，顾家成先抢着接了话：“来的路上大黄领路，我一路盯着脚印看，没见着往回折返的痕迹。”
“再说我们吊这帮人贩子好几里地了，从头到尾没见他们有长枪，至少没见着能连发的家伙。”
“山坳里射出来的可是步枪，火力不对，人贩子用不着也玩不转这东西。”
顾大勇静静听着，脸上没露笑，心里却松快得很。
他家老三终于长大了，遇事会自己琢磨，说出来的话条条是道。
当初硬把他从自己身边撵出去跟着周锐，果然没选错，一直攥在自己手心里，这孩子永远长不成能扛事的。
“嗯，说得不错，跟我想的一样。”顾大勇点头夸了一句。“不过他们后来用的不是冲锋枪，是自动步枪。”
“啊？这俩有啥不一样？”顾家成皱起眉，满脸疑惑。
“对啊，电影里冲锋枪不都是突突突打个不停，一梭子扫倒一排小鬼子？”
“还有机枪也一样，子弹跟打不完似的。”
旁边的村民们也跟着炸开了锅，一扯到看过的老电影，个个都来了兴致。
“冲锋枪和步枪、机枪都能连发。但自动步枪比冲锋枪威力更大，打得也更远些。”
顾大勇赶紧跟他们科普一下，免得这些人分不清吃了大亏。
“还有机枪，这个杀伤力更大，打得更远。别看准头有些大，但连续不断的子弹射来，擦着就伤，碰上就死，以后你们见着千万躲远点。”
正说着，旁边的赵杰忽然插嘴：“顾大勇，既然这帮偷粮食的从这山谷里跑了，我们干啥不赶紧追上去？”
“人跑了算谁的？”
他是赵长山的亲侄儿，本来就对身为民兵队长的赵长山没亲自带队出来满肚子意见。
这会见顾大勇只顾着跟周锐和顾家成说话更是心里来气。
顾大勇对着这个规矩的后生扯了扯嘴角，半句话都懒得接，直接转头看向旁边的陈烨。
陈烨迎着他的目光对视一眼，瞬间就懂了这是要自己出面压下话头。
他嘴角扯出个冷硬的弧度，抬手拍掉掌心里沾的碎雪。
这十几来年他不是没对顾大勇压自己一头的事犯过别扭。
但刚才不贸然追进山谷的决定，是俩人一起拍板定下来的，轮不到赵杰这么个毛头小子跳出来指手画脚。
“这地界离我们蛟龙峡不远。我跟大勇打猎这么些年，自然是踩过这里的盘子。”
“这山谷就是个死胡同，也许有个别地方人能走，但牲口和粮食绝对跑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