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权臣今天还债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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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还在下。

沈明璋站在院门口,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他就那么站着,看着他们两个,目光里带着点说不清的东西。

沈昭宁等着他说下去。

陆执也等着。

但沈明璋没再开口。

他只是看着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很轻。

“算了,”他说,“你们自己猜吧。”

他转过身,往门外走。

沈昭宁上前一步。

“站住。”

沈明璋停下,没回头。

沈昭宁攥着那块玉佩,指节发白。

“你把话说清楚。”

沈明璋背对着她,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开口。

“说什么?”

“说我们——”沈昭宁顿了顿,“说我们是什么关系。”

沈明璋没答。

他只是站在那儿,站在雪地里。

雪落在他肩上,积了厚厚一层。

他忽然开口。

“陆执。”

陆执看着他。

“你六岁那年,我把你从那个院子里抱出来。你问我,我娘呢。我说,死了。”

他顿了顿。

“你又问我,我爹呢。我说,也死了。”

他回过头,看着陆执。

“你还问我,我是谁。”

陆执的眼神动了一下。

“你怎么答的?”

沈明璋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我说,我是你舅舅。”

陆执的睫毛颤了一下。

舅舅。

沈明璋是他舅舅。

那他娘——

“沈明姝是你什么人?”他问。

沈明璋笑了笑。

“我妹妹。”

陆执的呼吸顿了一下。

沈明姝是他妹妹。

那沈明姝——

是他娘。

他是沈明姝的儿子。

那他刚才说的那些——

他看着沈明璋。

“你刚才说,我不是沈明姝生的。”

沈明璋摇了摇头。

“我没说你不是沈明姝生的。”

陆执愣了一下。

“你说——”

“我说的是,”沈明璋打断他,“你不是陆怀安生的。”

陆执的脸色变了。

“什么?”

沈明璋看着他,目光很平。

“你娘是沈明姝。但你爹不是陆怀安。”

陆执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他从小就知道,他爹是陆怀安。他记得他爹的样子,记得他爹抱他的时候胡茬扎在脸上的感觉,记得他爹死的那天晚上——

“那我爹是谁?”

沈明璋没答。

他看向沈昭宁。

“昭宁。”

沈昭宁看着他。

“你知道你爹是谁吗?”

沈昭宁愣了一下。

“沈明远。”

沈明璋点了点头。

“对。沈明远。”

他顿了顿。

“那你知道你娘是谁吗?”

沈昭宁的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沈明姝。”

沈明璋又点了点头。

“对。沈明姝。”

他看着他们两个。

“你们听明白了吗?”

沈昭宁的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她娘是沈明姝。

陆执的娘也是沈明姝。

那她和陆执——

“我们是一个娘?”她问,声音发颤。

沈明璋没答。

他只是看着陆执。

“陆执,你知道你娘死的时候,怀里抱着谁吗?”

陆执没说话。

沈明璋自己往下说。

“抱着你。”

他顿了顿。

“也抱着她。”

他看向沈昭宁。

“你娘死的时候,怀里也抱着一个人。”

沈昭宁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抱着谁?”

沈明璋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

“抱着他。”

沈昭宁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看向陆执。

陆执也看向她。

两个人就这么看着对方。

雪落在他们之间。

一片,一片,又一片。

沈明璋看着他们,忽然问了一句——

“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沈昭宁没答。

她自己往下想。

同一个娘。

同一天晚上。

同时抱着他们两个。

那他们——

“我们是——”她开口,声音发抖。

沈明璋点了点头。

“兄妹。”

沈昭宁站在那儿,脑子里一片空白。

兄妹。

她和陆执是兄妹。

她想起三年前那晚。

那条巷子。

那几个人。

那个把她抱起来的人。

她没看清他的脸,只记得他虎口有一道疤。

她攥着他的玉佩,昏过去之前想——

这个人,我记一辈子。

她记了三年。

她以为她记的是救命恩人。

她以为她记的是债主。

她以为——

原来她记的是她哥。

她想起刚才陆执把她拉进怀里的那个拥抱。

那个拥抱——

她闭上眼。

雪落在她脸上。

凉的。

她听见沈明璋的声音,从远处飘过来。

“沈明姝当年生的是一对龙凤胎。儿子先出来,女儿后出来。她养不起两个,把儿子交给了陆家,把女儿交给了沈明姌。”

他顿了顿。

“你们以为自己是表亲。不是。你们是亲的。”

沈昭宁睁开眼,看着陆执。

陆执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他的脸上看不出表情。

但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沈明璋看着他们,忽然又笑了。

那笑很苦。

“你们现在明白了吗?”

他转过身,往门外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

“那些酒,”他说,“太和殿的人喝了。现在,他们死了。”

他顿了顿。

“接下来,该我了。”

他大步往前走。

走进那片黑沉沉的夜色里。

走进那片漫天的大雪里。

沈昭宁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

她忽然想起他刚才那句话——

“你们现在明白了吗?”

她明白了。

但她不明白另一件事。

沈明璋为什么现在告诉他们?

为什么偏偏是现在?

她看向皇上。

皇上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他看着她,目光很深。

“沈昭宁。”

“民女在。”

“你知道沈明璋去哪儿了吗?”

沈昭宁愣了一下。

“太和殿?”

皇上摇了摇头。

“不是。”

他看向远处。

“是去——”

他没往下说。

但他忽然往前走了一步。

“不好。”

沈昭宁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怎么了?”

皇上没答。

他只是看着远处。

沈昭宁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太和殿那边,忽然亮起一片火光。

不是灯笼的光。

是——

是火。

大火。

沈昭宁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太和殿着火了。

除夕夜宴。

满朝文武。

还有那些喝了毒酒的人——

她看向陆执。

陆执也看着她。

他忽然伸出手,攥住她的手腕。

“走。”

沈昭宁被他拉着往外跑。

跑出院子,跑出沈家老宅,跑向那片火光。

雪还在下。

但雪挡不住那火。

那火越烧越大。

烧红了半边天。

沈昭宁跑着跑着,忽然想起一件事。

陆执的手还攥着她的手腕。

那只手,和三年前把她从巷子里抱起来的那只手,是同一只。

虎口有一道疤。

她盯了三年。

现在那只手就在她手腕上。

攥着她。

很紧。

紧得有点疼。

但那是哥哥攥妹妹的手的力度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他的手在发抖。

是因为冷?

还是因为——

她不敢往下想。

跑过那片雪地,跑过那条小路,跑向皇宫的方向。

远处,那火烧得越来越旺。

像要把整个天都烧穿了似的。

沈昭宁跑着跑着,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马蹄声。

她回过头。

端王骑在马上,追了上来。

他脸色发白,喘着粗气。

“别去了,”他说,“来不及了。”

沈昭宁的心往下沉了沉。

“什么来不及?”

端王看着她,目光里带着点说不清的东西。

“沈明璋,”他说,“刚才让人带了一句话来。”

沈昭宁等着。

端王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

“他说,那块玉佩——”

他顿了顿。

“背面还有一行字。”

沈昭宁愣住了。

还有一行字?

她翻过来看过了。只有那几行。

“不可能,我看过了——”

“不是你看的那面,”端王打断她,“是另一面。”

沈昭宁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另一面?

她把玉佩翻过来,凑着火光仔细看。

正面刻着一个“宁”字。

她看了十几年。

但从没想过——

她伸手摸了摸那个字。

字的边缘,有一道细细的缝。

她用指甲抠了抠。

那块“宁”字,忽然动了。

是嵌上去的。

她把那个字抠下来。

底下还有一行字。

很小。

小到几乎看不见。

她凑近了,一个字一个字地认。

那行字写的是——

“陆执,是你哥。”

沈昭宁的手一抖。

她抬起头,看着陆执。

陆执站在她面前,看着那行字。

他的脸上看不出表情。

但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彻底碎了。

远处,太和殿的火越烧越大。

烧得整座皇城都亮了起来。

雪还在下。

落在他们身上,落在他们头发上,落在陆执还攥着她手腕的那只手上。

那只手。

虎口有一道疤。

三年前那晚留下的。

她盯了三年。

现在那只手就在她手腕上。

没松。

但那只手在发抖。

沈昭宁忽然不知道该想什么。

只知道他的手还攥着她的手。

没松过。

天快亮了。

太和殿那边传来轰隆一声巨响。

是殿顶塌了。

火光冲天。

映在两个人脸上。

一明一暗。

一明一暗。

像心跳。

像那三年里她每一次想起那条巷子时的心跳。

她以为那是害怕。

她以为那是感激。

她以为——

雪越下越大。

落在他们之间。

落在那个还没叫出口的名字上。

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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