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一座半球形的巨大空间，穹顶刻满密密麻麻的远古符文，散发着幽蓝微光。
空间正中央，矗立着一座三丈高的古老石碑。
石碑表面布满青苔与裂纹，碑文早已模糊不清。
而在石碑正上方，悬浮着一团跳动的光源。
小白正蹲在石碑前，仰着毛茸茸的脑袋，两只冰蓝色的眸子直勾勾盯着那团光源，尾巴摇得像九把小扇子。
李长生走到石碑前，目光落在那团跳动的光源上。
他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那团光源悬浮在石碑上方三尺处，缓缓旋转。
不规则的晶体结构散发着温和白光，表面流转着肉眼可见的时间纹路。
李长生一眼就认了出来。
这是第四块时间碎片。
他横跨数个星域追踪的第四块时间碎片，就这么安静地悬浮在古老石碑上方。
“呜~”
小白激动地站起身，前爪朝着碎片伸去。
它的爪尖刚触碰到碎片外围，一层无形涟漪便从表面荡开，将它的爪子弹了回去。
小白被弹得退了两步，炸毛一瞬后又不甘心地伸出爪子，再次被弹开。
如此反复三次。
小白气得九条尾巴全部炸开，朝着碎片龇了龇牙，发出一声不满的低吼。
但碎片不为所动，依旧缓缓旋转，散发着温和白光。
李长生没有急着动手。
他闭上眼睛，开启了因果律感知。
下一秒，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在他的视野中，这块时间碎片呈现出的状态，与他之前找到的三块截然不同。
前三块碎片，都是独立存在的个体。
它们或被封印在秘境深处，或被强者当作至宝收藏，虽然难以获取，但本质上都可剥离。
但第四块碎片，已经不再是一个独立的个体了。
李长生看到了无数金色的丝线。
这些丝线细如发丝，密如蛛网。
它们从碎片内部延伸而出，穿透石碑与地面，穿透整座长城的每一寸阵纹、每一块城砖、每一道符文。
这些丝线并非附着在长城表面，而是深深扎入了长城的骨髓之中。
它们像大树的根系，经过漫长岁月，已经与泥土彻底融为一体。
李长生顺着金色丝线继续追溯。
他的神识穿过城墙，穿过阵法，穿过一道道防御工事。
然后他看到了。
每一条金色丝线的末端，都连接着一个活生生的人。
城头上包扎伤口的军医。
废墟中搬运同袍遗体的老兵。
断了手臂还在坚守岗位的年轻修士。
那个被他从魔枪下救回来的人族天骄。
跟在他身后的人族统帅。
每一个还活着的人族将士身上，都连接着一条从碎片中延伸出来的金色丝线。
碎片在为他们提供生机。
碎片在为他们提供防御。
碎片在为他们提供源源不断的战斗力量。
这座星空长城之所以能在亿万妖魔围攻下坚持三个月，不是因为阵法有多强大，也不是因为将士有多英勇。
而是因为这块时间碎片，已经化作了整座长城的心脏。
它用自身蕴含的时间法则之力，撑起了人族最后的防线。
“叮——”
系统面板在李长生眼前弹出，鲜红色的警告文字刺目无比。
【警告：检测到第四块时间碎片已与当前人族气运长河深度融合，化作星空长城核心动力源。】
【碎片与人族气运的融合度：99.7%】
【强行剥离风险评估：极高】
【剥离后果预测：气运长河枯竭，星空长城阵法全面崩溃，预计崩溃时间——0.3秒。】
李长生沉默了。
他睁开眼睛，重新看向那块缓缓旋转的时间碎片。
温和的白光映在他的脸上，映在小白的毛发上，也映在古老石碑斑驳的青苔上。
这块碎片已经在这里待了太久了。
久到它的力量已经渗透进这片土地的每一个角落，久到它已经与这个种族的命运彻底绑定在一起。
它不再是一块可以拿走的宝物。
它是这座长城的命脉。
是数十万将士的生命线。
是整个人族最后的希望。
李长生在脑海中快速推演剥离碎片的方法。
第一种，以神魂之力强行切断金色丝线，将碎片从气运长河中剥离。
推演结果是丝线断裂瞬间，气运反噬将直接摧毁碎片周围三万里内所有生灵的灵魂。
城墙上那些还在欢呼庆祝的将士，会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灵魂寂灭。
否决。
第二种，以因果律感知逐条解开金色丝线与将士之间的连接，再缓慢抽取碎片。
推演结果显示金色丝线数量超过四十七万条，每解开一条都需要消耗大量神魂之力，且必须保证解开的速度快于丝线自我修复的速度。
以他目前的神魂属性，理论上可以做到。
但推演到第三万七千条丝线被解开时，长城阵法会因失去足够的动力支撑而出现连锁崩溃。
崩溃速度远超他解开丝线的速度。
最终结果是长城崩塌，碎片暴露，妖魔卷土重来。
否决。
第三种，以时间法则逆转碎片与长城融合的过程，将碎片的状态回溯到融合之前。
推演结果是碎片融合长城的时间跨度超过万年，逆转万年时间所需的能量远超他目前能调动的极限。
且时间逆转会同时影响长城上所有将士的生命状态，将他们一同回溯到万年之前。
万年之前，这些人还不存在。
否决。
第四种、第五种、第六种……
李长生在脑海中以极快的速度推演了十七种方案。
每一种方案的最终结果都指向同一个结论。
只要碎片离开阵眼半寸，气运长河就会枯竭。
气运长河枯竭，星空长城将在瞬间土崩瓦解。
长城一破，妖魔大军卷土重来，数十万人族将士将在失去防线庇护的情况下被屠杀殆尽。
这是一个完美的死局。
取走碎片完成主线任务，代价是亲手葬送这亿万人族的最后火种。
留下碎片保全人族，代价是第四块时间碎片永远无法取回，主线任务陷入死局。
李长生站在石碑前，沉默了很久。
小白似乎感受到了他情绪的变化，不再去扑那块碎片，而是安静地蹲在他脚边仰头看着他。
“呜……”
小白轻轻叫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乖巧。
身后传来脚步声。
人族统帅跟了上来。
他站在核心区域入口处，看着李长生背对他在阵眼石碑前矗立的身影，看着他时而皱眉、时而沉思的侧脸。
统帅不知道这位恩公在想什么。
但他能感受到，那个白衣少年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变得异常复杂。
那不是愤怒，也不是焦躁。
而是一种极其沉重且压抑的凝滞感。
统帅下意识攥紧拳头，张了张嘴，却不敢出声打扰。
而李长生的目光，缓缓从悬浮的碎片上移开。
向下。
落在了阵眼石碑下方那块布满青苔的古老碑文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