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驾到！”
还没等灵松真人做出回答，一声高喝传来。
广场上的修士们纷纷转头看去。
只见储君仪仗正从东侧的甬道缓缓驶来，六匹雪白的骏马拉着那辆深色的鸾车。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低沉的辘辘声，车檐下悬着的赤金色流苏在风里轻轻摇曳。
陈不杀骑着高马处在最前方的位置，鸾车两侧各跟着金羽卫，甲胄在阳光下泛着肃杀的寒光。
所有人的神色顿时严肃起来。
储君亲临天师府，这并不是常有的事。
天师府总部虽在神都，却有自己的规矩与体面。
储君若要来，也是轻车简从，不以仪仗压人。
今日这般阵仗，显然不是寻常的访友叙旧。
随着鸾车在广场边缘缓缓停稳，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那扇垂着赤金色锦帘的车门上。
一名女官上前，将锦帘轻轻撩开。
所有人的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放轻了几分。
洛曌从鸾车中走了出来。
她今日没有穿那身玄金色的宫装，而是换了一身深色的储君常服。
袖口收窄，腰束玉带，通身上下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领口处绣着一枚极小的凤纹暗记。
干练却不失威仪，眉眼依旧是那副冷傲孤绝的模样。
她的目光扫过广场时，在某个方位停留的时间比别处多了那么一两息。
林青砚站在石阶上，顾承鄞站在广场中央。
洛曌的目光在林青砚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又落在顾承鄞身上。
这一眼的时间比看向林青砚时更长一些，却也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只是公事公办的淡淡一瞥。
虽然对于顾承鄞发起太合战这件事有预期，甚至也知道洛皇会做出反应。
但即便是洛曌也没想到，她的父皇居然会支持这件事情。
原本她还以为父皇会做出什么新的应对。
甚至都在想着要不要帮顾承鄞一手。
但父皇最终做出的旨意打消了她的想法。
不仅支持顾承鄞开启太合战，并且还让她这位储君殿下来督办。
这跟台下何人状告本官有什么区别。
虽然有些惊讶，但在来天师府的路上，洛曌仔细想了想。
根据她对自己父皇的了解，这位帝王之所以会支持太合战。
最大的原因，恐怕就是因为顾承鄞宣誓时用的是真名。
洛曌朗声道：“太合有旨。”
这四个字像是有人在空气中拨动了一根无形的琴弦。
所有修士都微微低下了头。
天师府超然于世俗权力之外，但按惯例，当朝天子便是天师府现任太合。
天子圣旨，便是太合法旨。
对天师府的修士而言，认的不是天子，而是太合这个身份。
那些金丹供奉们虽未低头，却也微微垂下了眼帘，以示对太合的尊重。
只有顾承鄞没有低头。
他站在广场中央，双手负于身后，袍服上还残留着细微褶皱。
目光坦然地迎向洛曌，没有丝毫闪避。
他是天师府新入府之人，却也是太合战的发起者。
挑战太合之人，不必向太合低头。
洛曌也不以为意。
但她的嘴角微微动了动，像是在看到顾承鄞时心里想到了什么别的事情。
然后洛曌收回目光，展开手中那卷明黄色的绢帛，声音清朗道：
“顾承鄞身为储君少师，乃朝堂中人，加入天师府虽不符规制。”
“但既以真名宣誓，赤子之心天地可鉴。”
“初入天师府，便开启太合战，其志更是气吞山河。”
洛曌顿了顿，目光从人群上方掠过，落在广场中央那道身影上。
这一段旨意，信息量不小。
先是点明顾承鄞的朝堂身份，又提他以真名宣誓，再说到太合战。
这便是在告诉所有人：洛皇知道这件事了，而且很重视。
紧接着洛曌微微抬高了声调，像是在对整座天师府宣告。
“若顾承鄞真能赢下天师府所有供奉，这太合之位让于你又何妨。”
此言一出，广场上原本微低着头的修士们纷纷抬起了眼帘，目光中满是震惊。
顾承鄞要挑战太合，所有人都知道他志在必得。
可洛皇亲口说出让于你又何妨，这便不再是默认，而是承诺。
现任太合亲口许诺：你若是能赢，这个位子就是你的。
这种承诺在天师府的历史上从未有过，支持太合战的修士们自然是心中振奋。
但指望着洛皇会出面阻止这场闹剧的人，此刻脸色便不太好看了。
“但是，天师府乃我大洛的国之基石。”
“为避免无谓的伤亡，便如顾承鄞所说，比拼道心即可。”
“且此次太合战交由储君督办，内务府全权署理。”
洛曌说到这里，语气又恢复了一贯的平稳。
将这场太合战纳入储君督办、内务府署理的框架之下，其意义不言自明。
从这一刻起，顾承鄞发起的太合战便不再是天师府内部的事务。
而是大洛官方承认的正规比试。
“钦此。”
随着这两个字落下，那卷明黄色绢帛在洛曌手中缓缓合拢。
广场上的修士们面面相觑，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洛皇不仅没有阻止，反而还支持这次的太合战。
并且将形式指定为顾承鄞方才提出的比拼道心。
这已经不是默许了，这是当着天师府的面，给顾承鄞搭了一个堂堂正正的擂台。
洛曌的目光再次扫过人群。
这一次在顾承鄞身上的停留时间更短，几乎是掠过。
最终目光落在了灵松真人身上。
“灵松真人，此次太合战，父皇交由孤督办。”
“不知诸位供奉可有异议？”
灵松真人此刻的圆脸上早已收起了方才那副看戏的轻松。
他暗暗捏了把汗，心里叫苦不迭。
方才跳出来不过是想帮忙缓和一下气氛，结果一转头，惊蛰仙子差点用眼神把他砍了。
现在储君殿下又直接点名问他的意见。
他就是一个吃瓜的，怎么就成了天师府供奉的代言人了？
可迎上洛曌那双清冷的眸子，灵松真人心里清楚。
洛曌问的不是他一个人的意见，而是供奉们的态度。
若是在这里说错半个字，很有可能会变成朝堂与天师府之间的裂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