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做什么?”
朱元璋瞪起眼,“什么祭祖?你以为是去游玩呢?再说了,你见过你祖父祖母吗?”
“这不梦到的吗……”红袄少女小声咕哝。
“在宫里玩不够?”
开玩笑。
此去他是体察民情,看看这三个儿子,到底哪一个说的比较真。顺便再查查这知县的底色。
以及最重要的任务,亲眼看看所谓空印困局的解法。
实不相瞒!
这空印案事关他后续一系列的布局,纵然是标儿,也不甚清楚。
“爹是去微服私访,一个人怎么去,总得有人照顾您啊。”
“你照顾咱?咱不照顾你就不错了。更何况,毛骧会领着一批人跟着咱。”
“可千万别,都是一群武夫,您在这宫里待久了,一举一动不怒自威,再加上他们那些杀胚,走大街上都能认出来,按照你们这几天说的,那知县多精明的人啊,一旦见到肯定怀疑。可爹你带着我,领着自家闺女,谁见了也不会多想。”
朱元璋一阵沉吟,可很快就断然拒绝,“不可能的事,你就别想了。”
虽然凤阳府属于南直隶,不会出现什么大的风险。但朱元璋此次又不是去游玩,怎么可能带着闺女去。
不过,这闺女为什么非要去?
总不可能是真的因为好玩而好奇吧。
想到这里,他沉声询问缘由。
“我就说了吧。”还是马皇后道:“还不是那胭脂惹的事。”
“胭脂?”朱元璋一愣。
“老二送回来的。”马皇后道:“说是凤阳府有一批极其珍贵的胭脂,这是在京城都没有的佳品,所以……”
马皇后话还没说完。
“所以我想着去看看,帮娘亲还有嫂嫂们选选,另外,四哥不是马上要大婚了吗?我也得帮妙云瞧瞧……”
“你是不知道,二哥选的那些根本就不入眼,白是白的嘞,红又是大红的……”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一旁的马皇后敲打了一下。
后者委屈巴巴。
“你就别想了,绝对不行!咱又不是去逛集会……”
朱元璋坚决拒绝,根本不给对方讨价还价的心思,又是交代了一番宫中事务,就准备离开。
只是临到头还是心软了,“等咱去看看这临淮县,若真是老四还有那些知府所言,民生富足,安居乐业,下次回去祭祖再去不迟。”
后者不说话,只是抓着马皇后的衣角,似乎请求娘亲给自己说说情。
但马皇后只是笑了笑。
她和朱元璋的想法一样,又不是去郊游,皇家子女怎么可能说去就去,况且,朱元璋为何去她还是知道一些原因的。
事关空印,疏忽不得!
……
从应天府去往凤阳府,若是骑乘快马,一两天便可到。
可若是马车,再加上路上耽搁,走走停停,就得个三五天。
朱元璋选择的是马车,他现在年龄大了,就算想骑乘快马,担任护卫职责的毛骧也誓死拦着。
一路上,燕王回禀的奏疏不断,且言辞之间,对于那位临淮知县,推崇之词简直能从天上夸赞到地上。
可他越看越是不对劲。
这老四还在凤阳府周边转,根本就没进去临淮县。
“这小子,已经被人给忽悠傻了。”
因为这个原因,老四传来的消息真实度,他直接打了个对折。
另一边,他也越发期待,老二老三的暗访信件。
然而……
还是没有!
就仿佛从第一天他们查到了几个“大案”之后,就直接消失了。
“不会出什么事儿吧?”朱元璋心中炸毛,就是因为此,他觉得这临淮县很不安全,就更别提同意闺女的心思了。
“决然不会陛下,属下派去的人马跟着两位亲王,并无任何意外讯息传来,倒是昨天有一些消息传来……”一幅“马夫”打扮,显得老实憨厚的毛骧说到这儿,欲言又止。
“说!”
“说是两位亲王深入临淮县的销金窟,查的不亦乐乎。”
朱元璋眉眼一凛,“销金窟?”
大明开国之后,他就严禁绝大多数的娱乐活动。
决不允许一些官绅有暴元士气的旧毛病,醉生梦死,豪奢淫逸,不事生产,到头来只会使祸害百姓,可听这临淮县……
竟然敢顶风作案!
为什么之前在信件里,这老二老三一个都没提过。
再加上毛骧汇报的词汇,也是极其巧妙,属于是两不得罪。
什么叫个查的“不亦乐乎”?
朱元璋终于反应过来,这两小子这几天音讯全无的原因。
“咱就知道,这两个没一个靠得住。”
一边骂着,朱元璋却心急,他让毛骧加快速度赶路
如此……
三日过后!
马车已经驶进了凤阳府,他没有让毛骧停下,吸取老四教训,他直接去了临淮县。
没成想就在路上,他终于得到消息。
“陛下,下属们传来消息,燕王殿下终于要进入临淮县了。”
“哦?”
总算是听到了一个好消息。
“快!咱们也赶时间。”
“看来他也是反应过来了,知道这些地方官员在哄着他玩,能有所警惕也是好事,总比那老二、老三强。”
提起这些,他就一肚子气,这三天来,老二老三那边还没消息。
车马加快。
终于,只见前方街道宽阔,地面平淡,眼下快到阳春三月,两旁的树木也是冒出了嫩绿的芽叶儿。
而这主道大街,更是出奇的整洁,一眼望去,街道上多是一些做买卖的三层阁楼,有的似乎还在拆建。
而这主道上,往来的车马络绎不绝,有的看起来豪华奢靡,但胜在有规有矩。
且街道内,还有一些老头老妪也不知道在干什么,只是视线敏锐地看着往来的人马,像是要把他们看透。
而在朱元璋看过去的同时,他们显然也朝着这边看了过来,探查的视线毫不掩饰……
这幅奢华安逸的街景,瞬间就冲入了朱元璋的心底。
“这就是临淮县?”
“应该是了陛下。”
却是此刻,朱元璋得出了和秦王、晋王当初来的时候同样的感慨
“到这地界别叫咱陛下,叫员外、洪老爷。”
“是……陛、老爷。”
或许是赶得巧,不一会儿,便听得远处锣鼓喧天,更有一阵阵“脆亮”的铜锣声当当响起。
下一刻。
只见这主街大道上,方才站着的老头老妪,还有一些差役、百姓们,都赶紧自发的站出来。
“净街!净街!燕王驾到!”
不过盏茶功夫,这主街的人们便纷纷聚在两旁,旋即无比热情的看向大道的另一端。
朱元璋原本准备进去,但净街后,他只能退向一边。
正好,他倒要看看,这段时间老四到底被灌了什么**药,也看看这老四的架势。
很快,不远处……
足足两队,一左一右,各八人提着铜锣,每走三步,当当的声音就响彻一次,而再往后,则是提溜着喇叭,吹着听不懂的不知名曲子,另有持着长枪的差役护在四方。
这曲子热烈激昂,欢快有力,护卫也是强壮高大。
再往后,才是这燕王的车架。
而此刻,朱元璋一眼看去,差点惊掉眼球。
只见这左右两边,各四匹神种骏马,肌肉隆实、毛发浓密,高大健壮,行走之间,威风凛凛,每一个似乎都是万里挑一的神驹。
八匹快马拉着车架,这车架似乎也是黄花梨木打造,厚重结实,且左右各有巨大窗户,让坐在里面的人可以清晰的看向四方。
“真他娘的威风啊,咱出行的时候,也没这么大的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秦始皇出巡了!”
“这王八羔子在干什么?”
朱元璋看得瞠目结舌。
然而,就在此时。
道路某处,一群人聚在一起,为首的却是一个老太太和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
而此刻,几人似乎对着两人低声催促,老太太面色急切,尽力催促旁边的儿媳。
妇人眉眼凄惶,最后牙齿一咬,终是下了决心,玄机抱着孩子瞬间就这么冲了出去。
与此同时,响起的还有那凄然的哭诉之言。
“殿下!殿下!您可要为我们做主啊!”
说完这些,她抱着孩子,牵着幼童,就这么直挺挺的跪在大街中间,冲着那燕王车驾,砰砰的磕起了头。
“民女邱陈氏,实在走投无路,求殿下为民女伸冤啊……呜呜!”
一时间……
铜锣声停。
欢迎声止。
就连燕王的车驾也不得不停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