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草莓不是这的第1本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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窈窈每年生日,鹤卿都会给她买一个小蛋糕,

一开始是一根蜡烛,后来还是一根。

护士问:

“为什么一直是一根?”

鹤卿说:“她怕麻烦,一个愿望就够了。”

每年生日那天,他会把蛋糕放在床边的小桌上,插上蜡烛。点燃。

然后替她唱生日歌。他唱得不好。

第一次唱时,甚至跟不上调,后来唱了很多年,仍旧不算好听。

他自己也知道,唱完后,他会低头问:“许愿了吗?”

病床上的窈窈当然不会回答。

鹤卿就替她闭上眼,

“那我替你许。”

“愿你那边,年年今日,都有人陪你过生日。”

“愿萧尘渊少吃醋。”

“愿念念少闯祸。”

“愿鹤安别太老气横秋。”

“愿你每一天,都比昨日更热闹。”

说完,他替她吹灭蜡烛。

有一年,蜡烛灭掉的瞬间,窈窈的眼角忽然落下一滴泪。

那滴泪顺着她的鬓角滑进枕边。

护士吓了一跳。

鹤卿却只是拿纸巾轻轻替她擦掉,

他低声笑:

“知道了。你也觉得萧尘渊醋劲太大,是不是?”

仪器轻轻跳了一下,

鹤卿笑意更深,“放心,我不告诉他。”

后来,他第一次带她去海边,窈窈的身体状况稳定了些。

医生终于同意短途外出。

鹤卿让人准备了最稳的车,带着医生、护士、设备,一路去了海边。

那天阳光很好,海风很软。他把她推到沙滩边,让她听浪声。

“主人。你从前日记里写过,说想看海。”

“我带你来了。”

他坐在她身边,发丝被风吹乱,

远处有小孩追着风筝跑,有情侣在拍照,有老人牵着手散步,

这个世界很热闹,

可这份热闹,终于也有一小片落到了窈窈身边。

鹤卿替她披好毯子,轻声说:

“你看,你这一世,也不是只有孤单。”

“我在呢。”

那年冬天,下了很大的雪,城市很少下这么大的雪,

护士说,陆先生,外面太冷了,小姐不能出去。

鹤卿就把病床推到落地窗边,窗外雪花一片片落下来,

他坐在旁边,讲他从前讨厌冷,讨厌雪天,

因为冷的时候,人会格外清楚自己一个人,

他说着说着,忽然停了,良久,笑了一声,

“不过后来不讨厌了。因为身边有人。”

“主人,你也是。现在这里也有人。”

那一天夜里,窈窈的手指又动了一下。

鹤卿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

“嗯。”

“我知道。”

“我一直知道。”

岁月就这样一年一年过去,

现代的世界很快。快到一座城市可以几年变一次模样。

高楼越来越多。路越来越宽。手机从小小一块变成薄薄一片。车换了一辆又一辆。

医院里的设备也更新过许多次。

可顶楼那间病房,始终很安静。

窈窈还是年轻时的模样。沉睡让时间仿佛绕过了她。

她的脸苍白,安静,像被某个春日永远留在了那里。

鹤卿却老了。起初只是眼角有细纹。后来发间多了白。再后来,他走路需要手杖。

他的手也不再稳。

年轻时他能稳稳抱起窈窈,将她从病床移到轮椅。

后来他不行了。

他只能坐在旁边,指挥护工动作轻一点,再轻一点。

护士说:

“陆先生,您可以少来些,身体要紧。”

鹤卿笑,

“我不来,她会无聊。”

护士想说窈窈小姐未必知道。

可话到嘴边,看着病床边那只安静交握了几十年的手,又说不出口。

他老了以后,仍旧每天都在,

什么都不说,只握着她的手,看窗外的光一点点移动。

有人问他:“值得吗?”

这个问题,很多人问过,

年轻时有人问。

中年时有人问。

老了也有人问。

鹤卿的答案每次都是一样,

“值得。”

“她在另一个世界,很热闹。”

“我只是替那个世界,陪陪她落在这里的影子。”

说这话时,他看着窈窈,

眼底没有遗憾,

他不是被困在了那张病床边。也不是被困在了没得到她的痛苦里。

他这一生过得很忙,

他掌过权。斗过人。救过很多女孩。看过春夏秋冬。

也陪窈窈从二十多岁,睡到他满头白发。

他真的,陪她走完了一生。

这世上的圆满,本来就不止一种模样。

有人共白头是圆满。

有人热闹相守是圆满。

有人不打扰、不唤醒、不占有,只静静替她守完一盏灯,也是圆满。

鹤卿明白得很早。

他爱苏窈窈。

这件事,他没有骗过自己。

可后来,那份爱没有长成执念。

它慢慢变了。

变成了祝福。

变成了成全。

变成了每年春天窗边一枝花。

变成了冬日里一条厚毯子。

变成了基金账目里一个个被救下来的名字。

变成了他给窈窈讲的那些故事。

变成了他在无数个夜里轻声说:

“你别怕。”

“你在那里,好好活。”

他没有得到她。

也没有失去她。

她原本就不属于他。

可他很幸运。

在另一个世界,他竟然能以这样的方式,陪她一世。

鹤卿最后一次进病房,是一个初春,

窗外桃花刚开,他那时已经很老很老了,老到护士推着轮椅送他进来时,都不敢太快。

他的手背上也插着针,医生说他身体已经撑不住了,

陆家的人来了很多,基金会的人也来了很多,

有人哭。有人劝他回自己的病房。

鹤卿却摇头,“我在这里。”

他被推到窈窈床边,

她还是那样安静地睡着。

头发被梳得很整齐,床头放着一束新鲜的白色小花,

鹤卿看了她很久,久到屋里的人都不敢出声。

最后,他轻轻抬手,

护工连忙把窈窈的手放进他掌心,

他握住她。

那只手,他握了一辈子,

从春天握到冬天,从年轻握到白头,

从她无人问津的孤独,握到她的名字被许多人记住。

窈窈的手仍旧柔软。

他的手却已经枯瘦,指节微微发抖。

鹤卿看着她,她还是那样安静,

像许多年前那个雨天,他刚接住她时一样。

只是那时她浑身是伤,苍白脆弱。

如今她被照顾得很好,

干净,平和,像只是做了一场不愿醒来的梦,

“主人。”

“我好像要走了。”

仪器安静地响着,

滴。

滴。

滴。

像一场漫长守候里最后的节拍,

鹤卿笑了笑,

“这一世,我没等你醒。”

“可我知道。”

“你醒不过来,才是最好的。”

他说一句,停一会儿,像把一生的话都慢慢交还给她,

病房里有人哭出了声。

鹤卿只看着窈窈,

“因为你在那里,过得很好。”

“有萧尘渊。”

“有念念和安安。”

“有春桃,凌风,鹤琮。”

“有很多很多人爱你。”

“他们会护着你。”

“会陪你笑。”

“会替你热热闹闹地过完一生。”

他笑了笑,

“所以我从来不叫你回来。”

“我只陪你。”

他说到这里,轻轻吸了一口气。

像年少时那样,努力把所有舍不得都藏进笑里,

“如果你听见了。”

“就别难过。”

“你看。”

“我也没有很亏。”

“我这一生,救了很多人。”

“也见了很多花。”

“看了海。”

“看了雪。”

“过了你的生日。”

“替你吹了很多次蜡烛。”

“你看。”

“我们也算一起过了一辈子。”

说到这里,忽然又很轻很轻地笑了一下,

“我爱你这件事,我很满足,”

他指尖轻轻摩挲她的手背,

“这样很好。”

“真的很好。”

“这一世,我醒来之后,又能去见你。”

“主人。”

“我是不是很幸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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