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闪婚高干:熄灯了,别逼我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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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您为什么给我起这个名字呀?”

七岁的女孩仰着头,看着父亲。

那是民国初年的书房,窗外的树叶刚刚泛黄。

父亲坐在藤椅上,膝头摊着一本线装诗集,阳光透过雕花窗棂,落在他清瘦的侧脸上。

他的眼中,有慈爱,有期许,还有一点点她当时读不懂的东西。

父亲放下书,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掌心温热,带着书卷气。

“当然是希望我们研玉,能像研磨的玉一样,经得起雕琢,成得了器。”

“研?怎么研?”小女孩歪着头,眼睛亮亮的。

父亲笑了,把她抱起来,放在膝上。指着窗外的树,又指着桌上的砚台。

“你看那树,要经多少风霜,才能长成材?还有那墨,要研多少圈,才能写出好字?”

他低下头,看着女儿的眼睛。

“研琢成器,玉暖生辉。”

“研玉,你就是块玉胚子。永远记住,研磨自己,才能发出你的光辉。”

——

几十年了。

如今已七十二岁的李研玉坐在书桌前。

她戴上了老花镜,准备写叶文熙让她准备的培训内容。

瞬间...

她回想起了儿时与父亲的这段对话。

父亲是留洋归来的知识分子,在京市开了一家书店,兼营文房四宝。

店面较大,在文化圈里颇有名气。

母亲出身江南织造世家,那一手刺绣活计,是带到北方来的嫁妆。

小时候家里常有文人往来,谈诗论画,品茶听琴。

她是家里最小的女儿,最得宠,父亲教她识字读书,母亲教她女红。

“研琢成器,玉暖生辉。”

父亲摸着她的头,眼里有光。

那光里,是对她一生的期许。

后来,时代变了。

书店关了,文人散了,母亲陪嫁的那些刺绣,被锁进箱子最底层,再也没拿出来过。

李研玉来到了东北。

再后来,成分被重新划定。

那些曾经让她骄傲的东西,书香气、好出身、精致的教养,都成了需要遮掩的“问题”。

她学会了低着头走路。

学会了在人前少说话,学会了把会的东西藏起来,学会了做一个“本分”的女人。

嫁人、生子、操持家务。

日子过得小心翼翼,生怕露出一点“小姐”的影子。

那一身好手艺,只敢在家里用,给孩子做衣裳,给自己纳鞋底,从不对外人提起。

几十年下来,她几乎忘了自己是谁。

忘了自己识字,还有父亲曾经摸着她的头说“你是块玉”。

她只是个老太太。

会干活,但老了,有手艺,但不值钱。

经历过,但没人想听。

那些年,她把“研玉”两个字,深深地藏起来。

藏到连自己都忘了,那是什么意思。

直到今天。

叶文熙握着她的手,说“李姨,我们都信你”。

她忽然想起七岁那年,父亲的眼神。

那眼神和叶文熙的眼神,忽然重叠在一起。

原来这么多年,她一直在等这句话。

那块玉,一直没有碎。

只是蒙了尘。

叶文熙和张云霞后来留下来,跟她讲了又讲。

她用简单易懂的词语,跟她解释怎么把自己的经验提炼出来,怎么把自己的手艺分享出来。

“李姨,你不用担心。咱们做所有新事情的时候,不要去想怎么样才能做得最好。”

“而是先去做。哪怕只是先讲个开头,我会陪你一点点梳理。”

“跟缝纫没关系的杂七杂八的那部分事,都交给我,我来写,你来讲。”

“而专业的那摊,就交给你了。”

“咱们的帮工都是有经验的好手,你别有负担。大家都会学得很快的。”

后来叶文熙让李研玉拿出一些纸笔。

“你先试着说一个,我来写。”

李研玉想了想。

“那....我就说说,我是怎么让锁边更快的吧。”

叶文熙在纸上写:经验点分享,锁边提速技巧。

李研玉开始说,说她的手法、她的窍门、她几十年摸索出来的那些“小动作”。

叶文熙一边听一边记,抓住重点,把内容拆解成几条。

最后纸上形成了这样一个框架:

经验主题:锁边提速技巧

准备工作:针脚调试、线轴摆放、布料预整理。

核心手法:左手送布的角度、右手压脚的配合。

关键要领:转角处的处理、接头处的衔接。

常见问题:跳针、断线、松紧不一,怎么避免,怎么补救。

叶文熙把纸推到她面前。

“李姨,你看,这就是分享的结构。以后不管说什么,都可以按照这几个方面来:准备什么、怎么做、关键在哪儿、容易出啥问题。”

“学会了这个,你就可以举一反三。”

李研玉低头看着那张纸。

那些她做了一辈子、从没想过能说出来的东西,此刻清清楚楚地写在上面。

她忽然就明白了。

原来自己的手艺,是能说出来的,是有价值的。

李研玉拿着叶文熙写的那张纸,反复看了又看。

然后提笔,在空白的纸上开始写了起来。

她先写了一行字,觉得不对劲儿。

撕了,重写。

又写了几行,还是觉得不够好。

撕了,重写。

……

许久之后,小孙子的那个练习本,都快被她撕没了。

她停下笔,看着面前那些撕下来的纸团,忽然想起叶文熙说的那句话。

“咱们做所有新事情的时候,不要去想怎么样才能做得最好。”

“而是先去做。哪怕只是先做个开头。”

她愣了一会儿。

然后重新铺开一张纸。

这一次,她写得不顺的地方没有停。

不通顺,就往下写,想不起来的,就跳过去。

叶文熙说了,只要她自己能看懂,能讲得出来就行。

她就这么一直写,一直写。

儿子李辉站在门边,看向一直伏在桌头的母亲,带着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他下班回到家时就听说了,母亲被叶文熙聘为讲师,要给帮工们上课。

他当时愣了几秒。

他当然不相信帮工里没有更合适的人选。

别人不说,张云霞肯定就很合适。

就算张云霞忙,应该也有其他人比母亲年轻,要体力有体力,要精力有精力。

可叶文熙居然找上门来。

不仅找了,甚至帮助母亲梳理思路、搭建框架。

那张经验分享的那张纸,他看了,写得非常清晰,抓住了关键要领。

他站在那儿,看着母亲的背影。

几十年来,除了记点柴米油盐,他从来没有见过母亲拿起过笔。

他大致是知道自己母亲家和外公的过往的,母亲是小姐出身,家境优渥,琴棋书画都沾过。

只是时过境迁,那一切都被埋进了岁月里。

后来母亲嫁了人,生了子,成了“普通妇女”。

再后来,成了“老太太”。

他以为那些东西,早就没了。

可现在,母亲握着笔,伏在灯下。

一笔一划,像是在找回什么。

李辉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他没出声,悄悄转身,去了厨房。

准备给母亲倒一杯热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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