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你姐？”杨丰满的拳头抡了起来，直直砸在孙野脸上。
一拳。
孙野的身体晃了一下，鼻血立刻涌了出来。
“杨丰满你……”
第二拳砸在他肚子上。
孙野弯下腰，嘴里发出一声闷哼。
“你们孙家，毁了我的家！”
杨丰满的拳头一下接一下，砸在孙野身上，“如果不是你，我和明晚好好过日子，鹏子也不用跟着受罪！”
孙野被打得蹲在地上，手掌护住头，“别打了……别打了……”
杨丰满停下来，胸口剧烈起伏。
他的手指指着门外，“滚。”
孙野从地上爬起来，鼻血糊了半张脸，他的手掌在脸上抹了一把，眼神狠了下来。
“杨丰满，你等着。这事没完。”
他踉跄着往外走，在门口回过头。
“你以为办了停薪留职就能跑？我爸在县里的关系多着呢，你走到哪儿我们都能查到你！”
杨丰满的嘴角动了一下。
“那你就试试。”
孙野狠狠啐了一口，转身离开。
县城的集市从腊月二十五就开始热闹了，到了腊月二十九这天，简直跟下饺子似的，路都堵成了一锅粥。
杨勇一手拎着两只收拾干净的鸡，一手护着姜红英往外挤。
“这县城的集比咱鹏城的菜市场还疯。”姜红英侧着身子躲开一个扛着半扇猪肉的壮汉，嘴角带着笑。
“等着吧，过两年就不一样了，鹏城那边刚开始也这样，现在……”
“勇哥！”
一声喊从人堆里炸出来。
杨勇脚步顿了。
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从人群里钻出来，瘦高个儿，脸晒得黑红，穿着件军绿色棉袄，脚上蹬着双解放鞋，鞋帮子上沾着泥。
杨丰收。
杨有福的小孙子，杨丰满的亲弟弟。
“勇哥，真是你！我听村里人说你开着小轿车回来了，我还不信。这不，碰上了！”
杨勇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不是在县里化工厂上班吗？大年三十不该在厂里值班？”
杨丰收的笑容收了半分，手掌在后脑勺上挠了两把。
“我停薪留职，厂里规矩多，一个月挣那四十来块钱，还不够塞牙缝的。我想出来干点别的。”
杨勇的眉头拧了起来。
姜红英在旁边看了杨丰收两眼，没吭声。
杨勇把鸡递给姜红英，手掌搭在杨丰收肩膀上，“走，边走边说，你今天怎么在县城？”
“买点东西，准备回村过年，勇哥，这是嫂子？”
“是，红英，这是我堂弟。”
姜红英点了下头，嘴角带着笑，“你好。”
杨丰收坐在后座，两只手在座椅上摸了两把，眼睛瞪得溜圆。
“勇哥，这车真是你的？”
“废话。”
“值多少钱？”
杨勇没答，姜红英从后视镜里看了杨丰收一眼，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
车子出了县城，驶上回村的土路。
杨勇一手搭在车窗上，目光从后视镜里扫了杨丰收一眼，“停薪留职的事，你爷爷知道吗？”
杨丰收的身体往后缩了半寸。
“不……还没说。”
“你妈呢？”
杨丰收的脖子缩得更厉害了，“也没说。”
杨勇的手掌在方向盘上拍了一记，“勇哥你胆子是真大。停薪留职这么大的事，家里人都瞒着？”
“我不是怕他们不同意嘛……等我在外面站稳了脚，再跟他们说，也不迟。”
“放屁，你回去以后第一件事，跟你爷爷说清楚。偷偷摸摸搞这一套，跟做贼有什么区别？”
杨丰收的嘴巴张了张，想辩两句，但看见杨勇那双眼从后视镜里盯过来，话又咽了回去。
“行……回去就说。”
车子在杨有福家门口停稳的时候，院子里正热闹。
李秀梅带着江娆在厨房里忙活，锅碗瓢盆叮当响，杨有福坐在堂屋门口劈柴。
杨丰收从车上下来，脚还没站稳，就被杨有福看见了。
“丰收？你咋回来了？厂里放你假了？”
杨丰收的喉咙动了两下，他看了杨勇一眼，杨勇的下巴往前点了点，说。
杨丰收深吸了一口气，走到杨有福跟前，手掌在裤腿上蹭了两把。
“爷爷，我跟您说个事儿。”
杨有福把柴刀搁在劈柴墩子上，抬起头。
“我……我办了停薪留职。”
院子里安静了两秒。
杨有福的手掌在膝盖上停住了。
“你说什么？”
“停薪留职，我不在厂里干了，想出来做点小生意。”
杨有福的脸色变了，他从板凳上站起来，柴刀差点碰掉。
“你说你不干了？好好的工厂不待着，你疯了？！”
杨丰收往后退了半步，“爷爷，您听我说。”
“说什么说！我跟你爸辛辛苦苦把你供进工厂，你倒好，说不干就不干？你对得起谁？”
厨房里的动静停了，陈玲从厨房里冲出来，围裙都没摘，手上还沾着面粉。
“怎么了？谁吵，丰收？”
她看见杨丰收，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闪过喜色，“你回来了？厂里……”
“他把工作辞了！停薪留职！”
陈玲的脸色唰地白了，“杨丰收！！”
她冲过来，手掌在杨丰收胳膊上拧了一把，“你说什么？你把工作辞了？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妈，疼疼疼！我没辞，是停薪留职，还能回去的。”
“停薪留职跟辞了有什么区别？！多少人挤破头想进厂里，你说不干就不干？你以后靠什么吃饭？靠喝西北风？”
杨丰收被拧得直龇牙，但嘴没软。
“妈，您听我把话说完，这段时间我在县城碰着几个摆摊的，人家卖点日用品、卖点衣服鞋袜，一天赚的钱比我一个月工资都多。我也想试试，做点小买卖。”
“摆摊？！你堂堂一个工厂职工，去摆地摊？说出去我脸往哪儿搁？你爷爷的脸往哪儿搁？”
杨有福在旁边铁青着脸，一句话没说，但手掌攥得紧紧的。
杨丰收的脖子梗了起来，“妈，现在时代变了，做个体的人多了去了，这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儿。您没看县城那些摆摊的，哪个日子过得差？”
“那是人家的事！你是我儿子！”
母子俩吵成一团，院子里鸡飞狗跳。
杨兵从堂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茶杯。
他在门口站了两秒，目光在杨丰收脸上扫了一圈。
“丰收，你处对象了没有？”
院子里突然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杨兵脸上。
杨丰收愣了，“啊？没……没有。”
杨兵把茶杯搁在门槛上，手指在兜里转了一圈。
“没处对象就好办。这次跟勇子一块儿走，去鹏城。”
杨丰收的眼睛瞬间亮了。
杨有福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但这次他没急着开口，因为说话的人是杨兵。
杨勇靠在车门上，手掌插在兜里，嘴角动了一下，“勇哥，兵叔发话了，你还愣着干什么？”
杨有福的目光在杨兵和杨勇之间转了两圈，手掌在膝盖上按了一记。
“勇子，你在鹏城到底是干什么的？丰收过去能做什么？总不能去给你开车吧？”
杨勇从车门上直起身，手掌在空气里划了一道，“大爷爷，我在鹏城倒腾电子产品。收音机、录音机、电子表，从港岛那边拿货，在内地铺渠道。现在摊子越铺越大，正缺靠得住的人手。”
他的目光落在杨丰收身上，“丰收过去，先跟着我熟悉门道，学怎么看货、谈价、铺货。等上了手，我给他挂个副总，管一摊子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