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四合院里静悄悄的。
杨兵推着自行车跨出门槛,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刚一抬头,一道身影便挡在了身前。
孙影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棉袄,双手绞着衣角,眼眶红肿,显然是特意在这儿堵人的。
杨兵眉头微皱,脚下一蹬就要绕过去,根本没打算搭理。
“兵哥!”
孙影快走两步,张开双臂拦住车头,那双桃花眼里噙着泪,看着好不楚楚可怜。
“昨天的事……真不是我让王强去的。我就是心里委屈,随口跟他抱怨了两句,谁知道那傻子脑子一热就去找你麻烦。我真没想把事情闹大。”
她声音软糯,带着几分颤抖,若是换个不知情的男人,怕是早就心软了。
杨兵单脚撑地,冷冷地看着她表演。
“没想闹大?孙影,你这点心眼子也就是偏骗王强那种蠢货。借刀杀人这一套,你玩得挺溜啊。”
杨兵语气中满是嘲讽。
孙影脸色一白,咬着下唇。
“我没……我就是觉得你人好,又有本事,想跟你多接触接触。咱们住得这么近,远亲不如近邻的,你干嘛非要把我想得那么坏?”
“打住。”
杨兵抬手打断,眼神里是不加掩饰的厌恶。
“别给我发好人卡,我听着反胃。你那是想跟我接触吗?你是馋我家那口肉,馋我能弄来粮食的本事。收起你那套绿茶做派,看着恶心。”
“离我远点,别沾边。”
这毫不留情的话语,像巴掌一样扇在孙影脸上。她那副委屈求全的面具终于挂不住了,眼底闪过怒火。
“杨兵!你也别太把自己当根葱!我是给你脸你不要脸!”
她往前逼近一步,压低了声音,语气变得尖锐刻薄。
“我不管你怎么想,反正我以后就缠着你。你要是不想我在院子里给你添堵,就把那野味分我一点!不然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全家不得安生!”
图穷匕见。
杨兵嗤笑一声,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只不知死活的跳梁小丑。
“威胁我?你也配。”
他猛地一捏车闸,前轮险些撞上孙影的膝盖,吓得她连退好几步。
“想缠着我?行啊,只要你皮够厚,那就试试看最后是谁在这个院子里待不下去。至于肉?喂狗也不给你。”
话音未落,他右脚用力一蹬,自行车冲了出去,带起的冷风扑了孙影一脸灰。
“你——!”
孙影气得直跺脚,却只能看着那挺拔的背影消失在胡同拐角,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
甩开了那块狗皮膏药,杨兵心情舒畅了不少。
今儿他不打算再去刘家村,那边的细粮既然收得差不多了,就得换个地方。
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这年头太招摇不是好事。
自行车一路向西,出了城关,路变得越来越颠簸。
约莫骑了一个多钟头,眼前出现了一个依山而建的小村落——水云村。
这地方比刘家村还要偏僻,黄土漫天,破败的土坯房参差不齐。
刚到村口,杨兵就捏了闸。
一棵枯死的老槐树下,蹲着七八个孩子。最大的不过十来岁,最小的也就四五岁,一个个面黄肌瘦,头发枯黄。
最扎眼的是,深秋的风这么硬,这几个孩子身上竟然没一件囫囵衣裳。
有的只穿着个破布兜兜,有的干脆光着屁股,冻得鼻涕直流,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青紫色。
看到骑着大铁马、穿着厚棉袄的杨兵,孩子们像是受惊的麻雀,呼啦一下缩成一团,那眼神里既有好奇,更多的是对陌生人的警惕。
杨兵心里微微一沉。
这才是这年代最真实的底层农村,穷,真穷。
他把车停稳,手伸进挎包,借着掩护从空间里摸出一把花花绿绿的棒棒糖。
“小孩儿,别怕。”
撕开糖纸,一股甜腻的香气瞬间在冷风中飘散开来。
那一双双乌溜溜的眼睛瞬间直了,喉咙里整齐划一地响起了吞咽口水的声音。
糖,对于这些连饭都吃不饱的孩子来说,那是梦里才有的东西。
但即便馋得要命,也没一个人敢上前。
领头的一个小姑娘,约莫七八岁,身上披着个破麻袋片子,手里紧紧攥着根木棍,死死盯着杨兵。
“你是谁?来我们村干啥?”
声音虽稚嫩,却透着股子狠劲。
杨兵笑了笑,蹲下身子,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和善些。
“我是城里来的,不是坏人。就是想找你们村长谈点事。”
说着,他把剥好的棒棒糖往前递了递。
“拿着,哥哥请你吃的。”
小姑娘犹豫了一下,那甜味像是钩子一样勾着她的魂。终究是抵不过诱惑,她小心翼翼地凑过来,一把抓过糖塞进嘴里,甜味炸开的瞬间,那张满是污垢的小脸顿时舒展开。
有了带头的,剩下的孩子也不怕了,一窝蜂地围了上来。
“给我也一个!”
“我也要!”
杨兵也不吝啬,一人分了一根。
看着这群孩子捧着糖如获至宝的样子,他心里叹了口气。
“这村叫水云村是吧?能带我去找你们村长吗?”
吃了糖的小姑娘显得格外殷勤,嘴里含糊不清地回答。
“对,我们这就是水云村。你要找村长爷爷?我带你去!”
“行,前面带路。”
一群光屁股小孩簇拥着杨兵和他的自行车,浩浩荡荡地进了村。
这一幕惹得不少村民探头张望,看着那锃亮的自行车,眼里满是羡慕。
村长家在村子正中间,也就是个稍微大点的土院子。
老村长正坐在门口抽旱烟,满脸沟壑纵横,看着这阵仗,立刻站起身。
“这是……”
杨兵停好车,上前一步,从兜里掏出一包烟递了过去。
“大爷,我是城里过来的。今儿冒昧登门,是有个事想跟您商量商量。”
老村长接过烟,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那浑浊的眼珠子瞬间亮了几分,态度也客气了不少。
“后生,啥事你说。”
杨兵指了指村后的那片大山。
“我是个爱打猎的。看咱们村这后山不错,想在这附近布置些陷阱,抓点野味。您放心,我都留好记号,不伤着人。”
老村长吧嗒了一口烟,眉头微皱。
“进山打猎?这年头山里东西精着呢,不好抓。你要是想弄这个,只要不伤着俺们村的娃,我也管不着。
“那哪能让您白担待。”
杨兵笑了笑,语气笃定。
“我也不白占地儿。只要这陷阱没被人动过,以后你们村里谁家要是采了蘑菇、摘了山核桃,或者是弄点什么山货,我都按市价收。要是抓着大猎物了,我也给村里留点油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