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穿成老太去逃荒,手里有粮心不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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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他一个人闷着,自己嚼这滋味。这个结,外人解不开,得他自己咬牙拆。”

“可是……”

“没有可是。”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目光落向院子里那个缩在墙角的背影。

“想通了,要么躺平当个废物,一辈子靠着别人施舍过活;要么咬碎牙咽下去,重新长骨头、立脊梁。”

她停了停,嘴角动了一下,语气里透出点难以琢磨的味道。

“我就在这儿看着,看他选哪条道。”

这天,在兰华门后台,她刚给台柱子莹莹弄完一个老派又带劲的妆面。

莹莹对着镜子照来照去,乐得直点头。

边上几个常混一起的歌女也都凑过来,七嘴八舌夸个不停。

叫小秋的姑娘歪着头看张引娣,咯咯笑着捂嘴。

“大姐,您这手真绝!可您自个儿这张脸……比我们天天往脸上糊粉还水润,亮晶晶的,活脱脱一小姑娘!要不告诉人,谁能信您当娘都当这么久了?”

“可不是!大姐您这眼睛鼻子嘴巴,随便往台上一站,谁还稀罕听我们唱啊?”

莹莹听了也不恼,反倒笑出声来。

“这话在理!引娣姐要是换身旗袍、盘个发髻,就坐在台下那么一瞧,底下那些穿西装戴金表的阔佬,能盯着看傻了半宿。”

张引娣只是轻轻扯了扯嘴角,一边合上化妆匣子,一边说:“我吃的是手艺饭,不靠脸吃饭。你们越光鲜,我越有活干。所以啊,我得先把本事练硬实了。”

正聊着,于老板摇着扇子踱进来了,脸上笑得跟开了花似的。

“哎哟喂,我的活菩萨!今儿可全靠您啦!徐帅晚上请贵客听曲,点名要我们这顶红的几位陪座,您可得将她们拾掇成从画里走出来的仙女才行!”

张引娣手上一顿,转眼又继续收拾东西。

“行,晚上我好好给他们添彩。”

到了晚上,后台炸了锅。

“张大姐!快救命!我这口红掉色啦!”

“大姐快帮帮我!眼线晕开啦,糊成一团了!”

姑娘们围她团团转,像一群急着出嫁的小媳妇。

忙到后面,客人差不多走完了,她才腾出空歇口气。

于老板非要派车送她。

她摆摆手谢了,决定自个儿走回去。

北城的夜风凉飕飕的。

吹在脸上,把累得发沉的脑子吹得清醒了几分。

她盘算着,等春霞身子再养好些,是不是该盘个小铺子?

正经支个摊儿,把营生做踏实了。

老在兰华门打转,总归不是一辈子的出路。

想着想着,脚步也快了起来。

院子静得出奇。

不对劲。

徐晋和吴春霞住的那间正屋,灯还亮着,昏黄昏黄的一团光。

都这会儿了,咋还不睡?

张引娣心口猛跳了一下,走到门口,伸手推开房门。

一股浓烈的药酒味直冲鼻子。

吴春霞肩膀一耸一耸。

徐晋背对门口坐着。

听见门响,整个人一愣,脖子僵住,慢慢想回头……

“娘,您回来啦……”

他想咧嘴笑一下,可脸一扯就钻心地疼,立马皱成一团。

张引娣一眼扫过去,脚都顿住了。

他后背全是伤。

有几处皮都翻开了,血丝混着褐色药酒,黏糊糊地结在皮肤上。

“谁干的?”

张引娣声音很轻。

吴春霞一见她,眼泪哗地涌出来,根本压不住。

“娘……”

“没事娘,我……我就是踩滑了,从梯子上滚下来了。”

徐晋抢着接话,嗓音发干,眼神还往别处飘。

“梯子上滚的?”

张引娣走近两步,伸手。

“嘶——”

徐晋猛地吸气。

“梯子能甩出这种印子?”

吴春霞一下子憋不住了,哇一声哭开。

“娘!不是摔的!是挨打了!”

“他原先在码头扛货,天天被几个地痞拦路要钱,赚的一半都塞进他们口袋了,憋屈得很。听说城东有户大人家盖新院子,招临时工,工钱给得敞亮,他就咬牙去了。”

“结果呢?白天搬砖、挑土、和泥、跑腿,一个人顶俩人使唤,连午饭都是蹲在墙根啃冷馒头,就想着月底多领几块钱,好给您买件新褂子……还不许我告诉您。”

吴春霞抹着眼泪接着说:“干满整整三十天,那工头姓刘,脸上带麻点的,手一摊,说活儿不达标,一分钱不给!白干!徐晋实在咽不下这口气,上去问个明白,话没说完,就被几个人围住,推搡着揍了一顿。”

吴春霞哽得直咳嗽,胸口一阵阵发紧,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

“旁边一堆人……全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谁也不敢抬头看一眼,谁也不敢出声应一句,连脚尖都不敢挪动半分。”

徐晋脑袋埋得更低,两只手死死攥着裤缝。

“娘……钱没讨回来,反倒让春霞跟着提心吊胆……我连自己都护不住,更别说护住她了。”

张引娣看着他,这个儿子打小就闷葫芦似的,啥事都往肚里吞。

小时候摔破膝盖,自己悄悄蹲在院角抹药,血把布条浸透了也不吭一声。

她没叹气,也没发火,只轻轻拍了拍他胳膊。

“行了,不说了。这事我记下了,心里门儿清。春霞,快去烧点热水,再找条干净毛巾来,咱先给他擦擦药。”

吴春霞抽抽搭搭停下哭,鼻涕还挂在人中上。

张引娣这才转回身,盯着徐晋眼睛。

“说,工地在哪?街名,门牌,一个不落。”

“娘……咱们刚来这儿,人生地不熟的,别惹麻烦了。我知道您心疼我,可我真的怕……怕把您也牵扯进去。那边的人,手里有关系,兜里有钱,说话算数,咱们拿什么跟人家掰腕子?”

这年头,有些事儿吧,你攥得越紧,越容易崩断手指头。

攥得太久,骨头会硌得生疼,肌肉会僵成一块。

索性松开手,当它没影儿,反而活得久点。

吴春霞刚把搪瓷缸子递过来,里头还冒着热气。

水面上浮着几缕白汽,就听见屋里说话声了。

她手一抖,水洒了半缸,脸都白了。

“娘,你该不会……”

“瞎想啥呢?”

张引娣扯了扯围裙边。

话音落地时还带着一点笑意。

“我就去瞅两眼,看看那帮人咋个‘讲道理’的!我一个妇道人家,还能掀了天不成?”

又转头冲屋里的孩子摆摆手。

“你们几个,老老实实待着,别跟风往外跑,听见没?”

话音还没落,门吱呀一声就被她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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