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穿成老太去逃荒,手里有粮心不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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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这时,一队巡逻兵踢踏踢踏地走近了。

为首的班长扫了一眼乌泱泱围过来的人,脸立马拉了下来。

“喂!谁让你们在这儿扎堆的?当街开大会啊?赶紧各回各家!别在这儿瞎起哄!”

张引娣刚想说话,旁边一个爱凑热闹的老头就抢先一步,手指直戳陈大妮。

“同志!同志快看这儿!这女的偷东西!手都还没松开呢!”

“可不是嘛!”

旁边一个穿碎花褂子的中年妇女也立马接腔。

“我亲眼瞅见的!东西还捏在她手里没撒手呢!咱这么多人全看见了!”

她往前跨了半步,手抬起来一指陈大妮的手腕。

“她手心朝上,口红明晃晃躺着,指头还弯着劲儿攥着呢!”

她喘了口气,又补一句。

“我站那儿三分钟,眼都没眨一下!”

几个当兵的把目光来回一晃。

一边是张引娣,穿着不打眼但干干净净,另一边是陈大妮,衣裳像从垃圾堆里扒出来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

其中一名战士低头扫了一眼陈大妮左手指缝。

果然夹着一道细长红痕,像是口红蹭上去的油渍。

另一名战士侧身让开半步,露出身后围观的人群。

至少七八个脑袋挤在一块,齐刷刷盯着陈大妮的手。

再低头瞧一眼张引娣手里那支口红。

亮闪闪的金属壳,带点哑光,一看就不像地摊货。

班长伸手接过,拇指按在盖子旋钮上轻轻一拧。

咔嗒一声,盖子应声弹开,露出里面饱满匀称的膏体。

结果还用猜?

班长直接翻了个白眼,胳膊一扬。

“还站着干啥?锁人!”

话音未落,两名小战士一人攥一只胳膊,跟拎麻袋似的把陈大妮给架了起来。

“放开!你们凭啥抓我!”

陈大妮双脚乱蹬,鞋都甩飞了一只。

“真不是我干的!是她!全是她搞的鬼!”

班长懒得听,往前凑半步,用枪托轻轻顶了顶她肩膀。

“嘴硬有啥用?到局子里讲理去!”

他语气又冷又冲。

“徐帅刚发过话,北城城谁敢伸手就剁手!现在风头正紧,你还撞枪口上,真是不知道怕字怎么写!”

身后三名战士齐刷刷踏前半步。

徐帅俩字一出口,陈大妮身子猛地一僵,下一秒嚎得更凶了。

“我没偷!冤枉啊!她才是坏种!她会害死你们所有人!”

她脖子涨得通红,太阳穴青筋跳动。

喊声撕心裂肺,可没人搭理。

战士嫌她太吵,顺手扯下腰间一块旧布团吧团吧,塞进她嘴里。

她只能呜呜挣扎,最后被拖着后领一路拽走了。

鞋印在青砖地上拖出两道断续灰痕,拐过街角就消失了。

张引娣压根没往心里去。

这种人不收拾,反倒是对别人的不公平。

活该。

她把口红放回口袋,右手插进去时,指腹碰到一张折皱的纸条。

那是玉笙布庄昨日退回的样图,墨迹被汗洇开一小块。

但她也清楚,找布庄这条路,算是彻底堵死了。

一是新样式太超前,老百姓买不买账、能不能火,全是问号。

她昨儿蹲在西市口看了两个钟头。

三十个女人路过,十七个穿斜襟袄,九个系盘扣。

只有四个戴绒线帽。

二是连玉笙布庄老板都开始躲着她走,生怕沾上一点麻烦。

其他小铺子更是连门都不敢让她进。

想到这儿,她长长叹了一口气,肩膀都垮了一截。

推开院门时,院子里安安静静的。

徐青山正坐在屋檐底下,搬了个马扎,翘着二郎腿哼走调的曲儿。

一瞅见张引娣进门,蹭地弹起来,笑得眼角都挤出褶子,颠颠儿迎上来。

“娘!您回来啦?金老板是不是给您结工钱啦?”

他往前凑了半步。

“黄了。”

张引娣随手把布包往桌上一放。

徐青山脸上的笑直接冻住,嘴角僵在半咧不咧的位置,牙关发紧,嗓子也劈了叉。

“啊?咋……咋就黄了?那咱以后吃啥喝啥?这好日子才刚咂摸出点味儿来啊!”

刚啃上几天红烧肉,转头说灶台要凉了。

这感觉比被人当头砸一闷棍还难受。

吴春霞听见动静,赶紧从屋里出来。

“娘,出啥事了?”

她扶着门框站稳,左手按在小腹上,右脚还没完全跨过门槛。

“别瞎操心,安心歇着,把肚子里的小家伙养结实点。”

张引娣嗓音平实,没一点波澜。

“这点小坎儿,你自己能迈过去。”

她顺手把吴春霞鬓边一缕散落的头发拨到耳后。

徐青山急得直跺脚,眼眶都红了。

“娘!咱连锅都揭不开了,喝西北风啊?真要露宿街头不成?”

他右手攥成拳,在左掌心重重捶了一下。

逃荒那会儿的苦还没忘呢。

他一想起来就打哆嗦,实在扛不住再来一回。

他喉结上下滑动,嘴唇干裂起皮,舌尖舔了一下,尝到一丝咸涩。

张引娣眼皮一抬,冷光扫过来。

“嚷嚷啥?天又没掉你头上!有腿有手的,还怕饿死?”

徐青山立马咬住嘴唇,脖子一缩,半个字都不敢往外蹦。

晚饭时,一家子挤在桌边,谁也没说话。

煤油灯的火苗矮了半截,在墙上投出晃动的影子。

徐晋进门时浑身像刚从水里捞出来,头发湿哒哒贴着额头,后背衣服黑了一大块。

他摊开手掌,把一把黏糊糊的铜板,外加几张皱巴巴的票子,轻轻搁在张引娣手边。

“娘,今天工钱。”

张引娣拿起来点了点,数完随手揣进衣兜,脸没抬,只嗯了一声。

她低头吹了吹碗沿上一点浮沫。

热气升起来,模糊了睫毛。

徐青山扒拉着碗底那几粒米,忍不住嘟囔。

“哥,你干到吐血才换这点?娘跟布庄那边的事,黄啦!”

他用筷子尖戳着米粒。

徐晋猛一抬头。

“娘?真没了?”

“碰上个拧巴主儿,说翻脸就翻脸。”

张引娣说得云淡风轻。

她把青菜送进嘴里,慢嚼两下,喉头微动。

徐晋没骂街,也没叹气,手指头悄悄攥紧。

隔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头道:“没事。活儿没了,再找。明天起,我接夜班,码头通宵招人,多跑两趟,多挣几文,撑得住。”

炕上躺着的吴春霞一听,撑着胳膊坐直了。

“你身子骨不是铁打的!别熬坏了,回头倒下了,全家喝风去?”

徐晋转过脸,冲媳妇咧嘴一笑,牙白得晃眼。

“放心,我这身板,扛三袋麦都不带喘的!”

天刚蒙蒙亮,徐晋就推门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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