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医学美利坚:我靠恶魔度过斩杀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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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头的拦在路中间,歪着头,打量了一下林恩和程岚。

一个亚裔男的,一个亚裔女的,女的手里还捧着个塑料盒子。

深夜的布朗克斯,这画面跟把钱包举在头顶走路没什麽区别。

「Y。。」

领头的朝林恩擡了下巴,舌头顶着腮帮子,啧了一声。

「哥们儿,今晚口袋里带了什麽好东西?给我们看看呗。」

他右手插在球衣口袋里,故意把口袋往下坠,让布料勾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也许是手机,也许不是。

後面那个拉丁裔的嚼着口香糖,双手抱胸,一条腿靠在消防栓上,把半条路堵了。

另一个站在路灯底下,举着手机录像,嘴里嘟囔着什麽,大概觉得这能发一条段子。

程岚下意识後退了半步,手臂收紧,把保鲜盒护在身前。

「德维恩·梅森。」

卡西已经走了上去。

带头的男孩儿的表情都僵硬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面前这个比他矮了整整一个头的红发姑娘。

「奎……奎恩姐?」

後面录像的那个手机差点掉了。

「你他妈的十一点不回家,跑出来演什麽大片?」

卡西往前走了一步。

德维恩往後退了一步。

「你妈上个月胃疼,一个电话打到我手机上,哭得稀里哗啦的。是谁帮她挂的大都会消化内科?」德维恩的嘴张了一下,没发出声音。

「你弟弟泰伦去年从消防梯上摔下来,右臂尺骨骨折,是谁在电话里一步一步教你怎麽用杂志卷成夹板固定的?」

後面那个拉丁裔已经把口香糖咽了回去,不敢嚼了。

录像的那个收起了手机。

卡西又往前迈了一步。

158公分。

大概到德维恩的胸口。

但德维恩的肩膀已经塌下来了,刚才那副架子消失得乾乾净净。

「奎恩姐,我真没看清楚是你……」

「滚回家去。」

「明天让你妈给我打电话,我要听到你老老实实在家写作业。听到没有?」

「听到了听到了………」

德维恩转身就跑,另外两个跟在後面。

拐过巷口,球衣的下摆一闪,消失了。

街道重新安静下来。

只剩消防栓漏水的声音和远处的低音炮。

程岚站在原地,手里还捧着千层面。

她看着卡西的背影。

158公分,一百一十磅不到。

三个一米八几的街头少年,被她一个人骂得落荒而逃。

连林恩都没出手。

卡西转过身来,表情已经恢复成了平时那副样子。

「走吧。」

她双手插回口袋,步子轻快地继续往前走。

好像刚才什麽都没发生过。

程岚跟上去,和林恩并排走着。

她偏过头,小声问了一句。

「她一直这样?」

「我也是第一次见。」

林恩说。

三个人走到地铁站口。

卡西站在阶上面,林恩和程岚站在下面。

路灯照在卡西的脸上,半明半暗。

「明天上班见。」

林恩和程岚走下地铁口的阶。

通道里有一个流浪汉裹着睡袋靠在墙根,面前放着一个纸杯,里面有几枚硬币。

旁边的瓷砖墙上有人用记号笔写了一行字:「上帝已经搬走了。「

程岚抱着保鲜盒,看着刷卡闸机上方那块电子屏。

下一班6号线,四分钟。

她刷了卡,走过闸机。

站上零零散散站着几个人。一个穿制服的保安在打瞌睡,一个戴耳机的女孩在看手机,一个拖着行李箱的中年男人靠在柱子上。

两个人上了车。

深夜的6号线车厢空荡荡的,塑料座椅被人用记号笔画了涂鸦,窗玻璃上刮痕纵横。

林恩坐在靠门的位置,把手插进外套口袋。

程岚坐在他旁边,膝盖上放着玛丽亚给的那盒千层面。

列车启动,钢轮碾过接缝,车厢晃了一下。

隧道里的灯光一截一截地往後退。

程岚看着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

「林恩。」

「嗯。」

「我一直在想一件事。」

列车驶过一个弯道,车厢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卡西他们一家,每个人都在拚命干活。文森特打两份工,丽莎连轴转,卡西自己从12岁就开始撑这个家。」

「可为什麽……还是这麽辛苦?」

林恩没有立刻回答。

列车穿过两个站的距离,车厢里只有轮轨声。

「你看过一本书吗?叫《贫穷的本质》。」

程岚摇头。

「两个经济学家写的。他们因为这个拿了诺贝尔奖。」

林恩的目光落在对面座椅上那块被人抠掉的塑料皮上。

「里面有一个理论很有趣。」

「穷人在做选择的时候,比有钱人消耗的脑力大得多。」

程岚看着他。

「很多人,每天早上起来,拧开水龙头,水是乾净的。打开冰箱,食物在里面。出门上班,地铁刷卡就走,这些事情我们根本不需要想。」

「但如果把这一切拿走呢?」

「你一醒来就算计冰箱里的食物还有多久**,晚上得思考哪里的面包在打折。没有医保,你得赌自己今天不会生病。」

「每一个我们不用思考的事情,对穷人来说都要消耗一次意志力。」

列车到站,车门打开又关上,没有人上来。

「长期贫困会改变人的大脑。压力激素上去了,管理决策的那部分脑区功能就下降。人就更容易冲动,更难存钱,更难做长远计划。」

为了让程岚更好理解,林恩的语速并不快。

「穷人每天只能算计下一顿饭从哪里来,精力全花在眼前这一步,没有余力投资自己。「

「书念不下去,技术学不了,好工作就够不着。够不着好工作,就继续穷。继续穷,就继续只能算计着下一顿饭。」

「一直延续到下一代,世世代代。」

程岚想起了唐人街。

想起爸妈的饭馆。

老妈每天淩晨4点就要去批发市场抢便宜菜,因为晚去一小时,西兰花就从八毛涨到一块二。她妈有一个笔记本,上面记着每样食材的价格波动。

哪个月鸡翅便宜,哪个月猪肉涨价,哪个超市周二打折。

一本笔记本,记了十年。

她妈的算术比任何人都好,因为每一分钱都不能算错。

算错了,月底就交不起房租。

程岚一直以为这是勤劳。

现在她觉得,这更像是一种消耗。

「我爸妈也是这样。」

「那卡西呢?」

程岚问。

「她也是从这种环境里出来的。她怎麽爬出来的,怎麽考上医学院的?」

「卡西是个奇蹟。」

「她的天赋刚好能适配那个深渊的规则。9岁用打火机和回形针焊游戏机,12岁撑起一个家,18岁拿到全额奖学金。每一步都踩在了刀刃上,一步都没有踩空。」

「你知道那本书里怎麽说的?穷人家的父母会把所有希望押在最聪明的那个孩子身上。」

「卡西就是那个被选中的。」

「但也可以反过来说,是这个深渊塑造了她天赋,她所有的技能都是为了能在这里生存下去。」程岚接上了话。

「如果她生在一个不需要这麽辛苦的家庭里。」

她思考了一阵,继续说:

「她可能还是会当医生。」

「也可能不会。」

「如果她从小有条件学画画,或者学音乐……」

「说不定会是个艺术家,她的妹妹画得很好,她也有那个天赋。」

可卡西没有那个「如果」。

列车进了曼哈顿。

窗外的灯光亮了起来,隧道壁上开始出现GG牌。

一整面墙的健身房GG,上面一个肌肉男举着蛋白粉罐子,牙齿白得发光。

旁边是一张纽约大学的招生海报,「改变你的未来」,大字印在一个笑容灿烂的亚裔女生脸上。车门打开,两个人走出车厢。

站上的风比布朗克斯的更冷,从通风口灌进来,带着地面上深夜曼哈顿的味道,尾气、热狗摊的洋葱味、某处工地的灰尘。

程岚跟在林恩後面上楼梯。

走到地面的时候,她开口了。

「林恩。」

「嗯?」

「谢谢你今天带我去义诊。」

林恩回头看了她一眼。

「明天见。」

「明天见。」

两个人分开,走向各自的方向。

程岚走出一段路,回头看了一眼。

林恩的背影已经消失在街角。

周三。

大都会公立医院,骨科。

13点15分。

林恩站在骨科会议室里,面前的阅片灯箱挂着维多利亚叔叔的全套影像。

骨盆正位片、CT三维重建、血管造影。

今天14点,经转子旋转截骨术。

维多利亚亲自盯的方案,术前讨论开了2轮,手术入路、截骨角度、内固定选择,每一步都反覆推敲过。一切都准备好了。

手术室已经开始铺。器械护士核对完了植入物清单。麻醉科的人10分钟前确认过术前评估,没有异常林恩在做最後一遍影像覆核。

他的目光沿着股骨颈的轮廓扫过去,和3天前术前讨论时看到的一样。截骨线的位置他已经在脑子里模拟过很多遍。

没有问题。

他准备关灯箱。

手指碰到开关的时候,他停住了。

目光退回到骨盆正位片的右下角。

那个位置不在手术区域内,术前讨论的时候没有人注意过。

他把脸凑近了一些。

然後他拿起手机,拨了维多利亚的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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