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就是嘛，我大哥大嫂去年生了四胞胎，我三妹四妹是双胞胎，五弟六弟也是双胞胎，七弟八弟还是双胞胎。”
“现在我这边又是双胞胎，将来我们家开个幼儿园都够了。”
易中鼎笑着说道。
“那敢情好啊！你这一回去，家里一群小萝卜头围着吵吵闹闹，那场面，想想就热闹！”
张向明听得哈哈大笑，竖着大拇指说道。
“热闹是热闹，操心也是真操心，这孩子少了不得劲儿，多了吧，脑子都能被吵到爆炸。”
易中鼎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茶，一副凡尔赛的模样说道。
他这个话在这个年代来说，真就跟凡尔赛似的。
三人又笑了一阵。
“行了，不早了，明天还有工作，都回去休息吧，中鼎，你回京之前，咱们仨再好好合计合计，把交接工作做到位。”
吴镇鉴看了看天色，然后抬手看了看手表说道。
“好。”
易中鼎和张向明也站了起来。
三人道了别，各自回帐篷。
易中鼎回到自己的帐篷，吹熄了煤油灯，躺下行军床上，双手枕在脑后，望着帐篷顶透过来的朦胧月光。
脑海中浮现出北京的画面：南锣鼓巷九十五号院，那棵老槐树，院子里的葡萄架，还有玉漱挺着孕肚在院子里晒太阳的样子。
三天后。
易中鼎照常去病房查房。
刚走进病房，就看到那个胳膊上缠绷带的年轻战士正靠在床头，手里捧着一张报纸，读得津津有味。
“易大夫！您快看！您弟弟上报了！”
他看到易中鼎进来，立刻扬起报纸，兴奋地喊道。
易中鼎接过报纸，一眼就看到了那张熟悉的照片。
易中华和他的同学老师们都站在收割机旁，全都穿着洗得发白的工作服。
弟弟稚嫩的脸上还带着腼腆而自豪的笑容。
照片上方是一行醒目的大字标题：
【我国首台自主研制自走式谷物联合收割机试制成功，京城钢铁学院学生易中华勇挑重担，谱写教育革命新篇章】
易中鼎拿着报纸，站在病房门口，嘴角咧着笑，看了很久。
弟弟易中华那笑容，他太熟悉了。
从小到大，每次弟弟做成了一件什么事，被人夸奖后，都是这个表情。
“谢谢你啊，让我第一时间看到。”
易中鼎看了很久，才轻轻折好报纸，还给那个战士。
“谢啥呀！易大夫，您弟弟可是给咱们长脸了！您是不知道，今儿早上指导员拿着这张报纸来病房的时候，大家都抢着要看呢！”
“我们大伙儿也是第一次看到收割机长啥样儿。”
年轻战士接过报纸，小心翼翼地抚平边角的折痕，颇为自豪地笑道。
“以后你退伍了，就可以开上嘛。”
易中鼎笑着点了点头说道。
易中鼎查完房回到帐篷，坐在桌前，摊开那份青蒿素的报告，继续整理数据。
但钢笔握在手里，他却迟迟没有落下去。
他索性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任由思绪飘回那座熟悉的四合院。
他仿佛看到南锣鼓巷九十五号院的大门前，围了一群街坊邻居。
阎埠贵手里也拿着一张报纸，正摇头晃脑地念着上面的新闻，旁边围了一圈人，听得津津有味。
刘海中端着茶缸子，站在自家门口，脸上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
或许是既有羡慕，又有那么一点不服气。
而大哥易中海和大嫂谭秀莲，大概正坐在堂屋里，面前摆着那张报纸，两个人轮流看了一遍又一遍。
他仿佛还看到易中垚和易中淼两个丫头，正围着收音机，听了一遍又一遍的重播，每听一遍都要欢呼一声。
易中荏和易中苠两个小子，大概已经在院子里画起了收割机的草图，嚷嚷着他们以后也要搞发明搞创造。
易中鑫和易中焱两个最小的，可能正满院子跑着喊：“二哥上报了！二哥上报了！”
还有妻子白玉漱。
这次寄信走的都是军邮，速度比较快，那她应该已经拿到了他的信。
此时可能正坐在窗边，就着天上的月光，一字一句地读着。
读完之后，她会把信折好，放进床头那个专门放他来信的木盒子里。
易中鼎觉着妻子肯定还会低头看着自己肚子里的宝宝，然后轻轻抚摸着说：“宝宝，你爸爸快要回来了。”
易中鼎想到这里嘴角不由自主地浮起一丝笑意。
然后他睁开眼睛，重新拿起钢笔，在报告上继续写道：
“建议下一步重点开展青蒿素单体化合物的药理毒理研究，以及制剂工艺的中试放大……”
傍晚时分，通讯兵送来了一份电报。
易中鼎接过来一看，是北京发来的。
更确切地说，是卫生部转来的，一封简短的贺电：
“欣闻青蒿素临床试验取得圆满成功，易中鼎同志辛苦，中央转告：甚慰，盼早日携完整报告返京。”
落款处盖着卫生部办公厅的印章。
易中鼎拿着那份电报，站在帐篷门口，望着远处被夕阳染红的群山，轻轻地吁了一口气。
然后他把电报折好，放进口袋里，转身走回桌前，继续埋头工作。
晚饭时分，炊事班又熬了一锅稠粥。
这一次，粥里还加了些红薯干，甜丝丝的味道飘满了整个营区。
战士们端着碗，蹲在伙房门口、坐在树桩上、靠在墙根下，稀里呼噜地喝着，一脸的满足。
易中鼎端着碗，和吴镇鉴、张向明蹲在一起，一边喝粥一边聊着明天的安排。
“明天最后一批数据复核完，我的报告就能收尾了，如果不出意外，后天就能把完整报告交到首长手上。”
易中鼎端着碗，转着圈地喝着粥。
不这么喝粥，他总觉着这粥它就不地道。
“我这边没问题，所有病历档案都整理归档了，随时可以移交。”
张向明抹了把嘴，笑着说道。
“我也准备好了，明天我把交接清单再捋一遍，确保没有遗漏。”
吴镇鉴点了点头，紧跟着说道。
“那后天一早，我让通讯班发报给军区。”
易中鼎放下碗说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