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全村扶我卿云志,我赠村民万两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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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往母亲打长途电话,永远惜时如金。

八十年代的长途话费不便宜,普通人家都舍不得多聊。

母亲每次打电话,语速飞快、直奔主题。

三两句话说完正事,便催着他赶紧挂电话。

生怕多花一分冤枉钱。

可今天截然不同。

她语速极慢,一字一顿、断断续续。

每句话之间都隔着明显的停顿。

纠结又为难。

开头全是无关痛痒的家常寒暄。

先问他饭吃了没有,上海天气热不热、温差大不大。

最近写稿忙不忙、累不累。

接着又絮絮叨叨唠起村里的琐事。

家长里短、琐碎平淡,却唠得格外漫长。

“满仓叔家小孙子办满月酒,村里摆了好几桌。”

“全村老少都去凑热闹,热闹得很。”

“酒厂新的灌装线彻底投产了,出酒率比老机器高了一成。”

“损耗少、效率高,厂里工人个个都高兴。”

“村口那棵老槐树,今年开花比往年晚了小半个月。”

“满仓叔说今年冬天太冷,树根冻着了,缓不过劲。”

桩桩件件,都是鸡毛蒜皮的村里小事。

平时母亲根本不会浪费长途话费细细唠叨。

周卿云心里瞬间透亮。

无事絮叨,必有隐情。

老人家一辈子朴实直率,心里藏不住事。

一旦说话变得委婉犹豫、顾左右而言他。

就说明心里压着为难事,不知道怎么开口。

他如今在国内名气鼎盛、根基稳固。

文坛、商界、体制内皆有话语权。

按理说,寻常小事根本为难不到他。

更为难不倒远在白石村的母亲。

村里产业蒸蒸日上,邻里和睦安稳。

满仓叔处事稳妥,把村里大小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

母亲日子安稳舒心,根本没有烦心事。

能让母亲这般纠结犹豫、难以开口的。

怕是这事就连母亲都觉得自己不好处理吧。

周卿云没有绕圈子,干脆直接挑明:

“妈,你有什么事就直说,不用藏着掖着。”

“咱们母子俩,没什么不能讲的。”

“你要是遇见什么难事,你说,我肯定能帮你想办法的。”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电流沙沙的杂音里,能清晰听见母亲轻轻的呼吸声。

纠结、犹豫、无奈。

良久,一声沉重悠长的叹息透过千里电话线传了过来。

轻轻落在周卿云耳边。

瞒不住了,也没必要瞒了。

母亲终于缓缓开口,把事情原原本本、一五一十地道了出来。

“你大伯,前段时间托了三四层远亲。”

“拐弯抹角问到了村里的座机号码,专门打过来找我。”

短短一句话,瞬间让周卿云心里所有猜测落地。

尘封多年的旧怨,瞬间翻涌而上。

周家大伯,是父亲一母同胞的亲哥哥。

实打实的骨肉血亲,连着同样的周家血脉。

老话常说,兄弟同心,其利断金,打断骨头连着筋。

可一想到这一世包括上一世他的所作所为,周卿云也算是彻底看透了这个所谓大伯的为人……

这世上最伤人的从不是陌生人的冷眼旁观。

而是至亲之人的趋利避害、落井下石。

陌生人的冷漠是本分,亲人的凉薄。

才是扎进人心底、拔都拔不出的刺。

当年兄弟二人,人生路数截然不同。

父亲踏实治学、安分守己,扎根复旦教书育人。

潜心研究学术,一辈子清白正直、与世无争。

大伯头脑活络、精于算计,靠着祖辈积攒的微薄人脉踏入仕途。

扎根苏北基层,一辈子最擅长的就是审时度势、趋利避害、攀附门路。

兄弟二人,一个治学、一个从政。

本可互帮互助、彼此扶持,井水不犯河水、安稳度日。

可命运最见人心,危难时刻,最能看清至亲的真实嘴脸。

那一年的风波,是周家一辈子翻不过去的寒冬。

父亲半生清白、潜心治学,从未害人、从未争利。

却无端被扣上莫须有的帽子。

一夜之间从复旦堂堂讲师。

沦为人人唾弃、避之不及的下放分子。

被发配到陕北黄土高坡的穷窑洞里,日日劳作、受尽磋磨。

那是周家最黑暗、最艰难的一段日子。

人人避之不及、唯恐被牵连。

那时候的周家,是真的穷、真的难、真的走投无路。

母亲一介知书达理的传统妇人。

没见识、没人脉、没靠山,带着年幼的周卿云和妹妹。

在陌生的黄土高原苦苦支撑。

日子过得吃了上顿没下顿,冬天无棉御寒、夏日无凉避暑。

看着丈夫日夜咳血、日渐消瘦。

看着儿女跟着自己受苦受难,她夜夜以泪洗面。

村里能求的乡邻求遍了,远方能联系的旧友找尽了。

走投无路之下,她抱着最后一丝希望。

带着自己都舍不得吃的小米、白面,千里奔波赶往苏北。

去找丈夫唯一的亲兄长……周家大伯。

彼时大伯已经在基层任职,虽说官职不高、权力有限。

但终究是体制内之人。

哪怕只是帮忙打探一句风声、递一句好话。

都能让周家少受许多委屈。

可人性的自私与凉薄,在名利前程面前,从来不堪一击。

大伯为了自保仕途,怕被落难的亲弟弟牵连。

连大门都没让母亲踏入半步。

那袋小米,不是市面上随处可买的粮食。

是陕北贫瘠土地里长出来的救命粮。

是生产队按人头分配的口粮。

是母亲省了大半年、一粒都舍不得入口。

专门拿来走亲戚、求帮扶的体面。

风尘仆仆的她,站在大伯家门口。

冻得双手通红、嘴唇发紫。

心里还揣着最后一点手足亲情的期许。

以为血浓于水,再难的事,亲人总会搭把手。

可迎接她的,不是亲人的体恤。

而是一扇死死紧闭的大门。

和门缝里透出来的、冰冷刺骨的推脱:

“老周现在情况特殊,沾上就毁前程,你们别过来为难他。”

那天北风呼啸、寒风刺骨。

吹得母亲身上打满补丁的旧棉袄猎猎作响,寒意浸透四肢百骸。

她站在冰冷的门槛外,手里紧紧攥着那袋小米。

进退两难、手足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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