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
刚才不是说得挺起劲的吗。
一个一个伶牙俐齿的，把罪责都推到苏族头上，都推到已经战死的人头上。
现在我站在这儿让你们说，你们怎么全都不说话了？”
此时，鱼人将领海·廉说道。
“大统领，您千万不要误会，在座各位绝无半点归咎于您的意思。
我们当初也都是被苏·勒哈林那个家伙蒙骗了。
若事实真如他在报告里描绘的那样……
那他绝对是我们梵音族的英雄。
一切都怪苏·勒哈林，我和诸位同僚，包括大统领您，全都是被那个家伙在情报上做了手脚。”
海·廉这番话一落地，舰桥里的氛围像是被拧开了一道缺口。
之前还被海·德压得大气都不敢出的众将顿时全部顺着这个台阶往下涌。
“说得对！
一切都是勒哈林的错！”
“我们和大统领全都被他骗了，勒哈林才是罪人！”
“要不是他的假情报，我们也不至于损失一亿多艘战舰！”
……
然而，海·德已经听腻了这些话。
他愤怒地问道。
“我要听的不是牢骚。
我要的是对策。
对策，明白吗？
接下来，该怎么办。
人类文明的战力你们也都亲眼看到了，他们能在短期内打掉我们近一亿两千万艘战舰。
这意味着他们根本不是我们之前设想的那种可以短期内随意征服的低级文明。
这个文明，很可能会反过来把我们摁在母星上从头到尾压制住。
与此同时虫族的入侵就跟悬在我们头上的铡刀一样，始终没有解除警报。
人类文明太过强大，虫族近在咫尺。
我们梵音文明，已经在毁灭的边缘了。”
众鱼面面相觑，皆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人类舰队的实力它们也看到了，继续入侵，只会徒增伤亡。
而留在母星，那就只能面对更加残暴的虫族。
就在此时，又是海·廉站了出来。
他支支吾吾地说道。
“大统领……我倒是有个法子，只不过……”
海·德瞪了他一眼，催促道。
“有话快说。
都这个时候了，我们还有什么需要顾忌的吗？”
见状，海·廉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缓缓说道。
“大统领，我觉得，我们去找旅者文明。
跟他们做交易，换取先进的武器来对付人类文明。”
听到旅者文明四个字，在场的众鱼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水。
马上便有人反驳道。
“海·廉，我看你是疯了。
彻底疯了。
你不知道旅者文明都是些什么东西吗？
那是一群吃鱼不吐骨头的家伙。
你以为他们开着那艘怪模怪样的船在宇宙里到处转悠是在做好事？
跟他们做交易，我们的下场不会比跟虫族正面硬碰硬好到哪儿去。”
“据我所知，凡是跟旅者文明进行过深度交易的文明，基本上没有什么好下场。
那些文明往往会莫名其妙地消失！
跟他们做交易，那还不如接着跟人类文明打。”
人类文明虽然火力猛。
但他们的武器体系我们也算摸到了一点门道。
再者说了，根据之前收集到的关于人类的情报可知，人类是一种感性驱动占比极高的生物种群。
他们的决策逻辑不完全依赖于生存利益最大化的冷计算。
同情心、道德负担、以及对和平的情感执念会在他们的集体决策中产生极大的权重干扰。
在某些极端案例中，人类个体甚至能做出认杀父仇人为干爹这种事情。
这说明他们的行为模式中有可以被利用的非理性缺口。
或许，我们直接跟人类文明进行和平谈判，让他们划出一块区域给我们作为栖息地，我们则以部分非核心的科技研究成果作为交换条件。
他们或许会接受我们的和平提议。”
……
此时，一众高级将领不约而同地看向海·德。
海·德沉默了很久，随即说道。
“做好两手准备。
一，立刻启动与人类文明的接洽程序。
挑选一批最有经验的、最擅长谈判的使者，向人类文明发出停战试探。
外交策略上要把握分寸。
不要太卑微，太卑微了他们反而瞧不起我们。
也不要太强硬，我们没有强硬的资本了。
就告诉他们，梵音文明愿意暂时放下武器，以平等姿态探讨和平共处的可能。
先跟他们假意交好。
姿态要做足，诚意要演到位。
让他们觉得我们是真的被打怕了，被打服了，真心实意想跟他们学技术、求发展、和平共处。
等到我们把他们核心的科技全部摸透之后，再跟他们翻脸。
到那个时候，我们将彻底取代他们。
与此同时，派出联络使团去接触旅者文明在梵海星系的驻点。
先试探，看看他们的交易条件是什么，看看他们到底想从我们这里拿走什么。
如果他们的交易条件在我们能够承受的范围之内。
那就跟他们坐下来深入谈。”
海·德顿了顿，随后说继续道。
“除此之外，立刻着手准备诺亚方舟计划。”
听到诺亚方舟四个字，在场的众鱼登时瞪大了眼睛。
诺亚方舟，顾名思义，当梵音文明面临不可逆转的灭绝性威胁时，从全体族人中抽取一定比例的优质基因个体，装载到预先建造好的诺亚舰队上。
让他们放弃母星，放弃梵海星系，放弃所有已知的家园和资源，远远地逃离这场灾难。
去寻找一个虫族够不着的第二家园。
海·德接着说道。
“让他们带着我们所有的非核心科技数据、全部文化档案和历史记录，离开梵海星系。
走得越远越好。
即使我们这一支，最终被人类消灭，被虫族吞噬。
至少梵音族的文明火种还有一部分流落在外面。
只要火种不灭，我们这个文明就还有重头再来的希望！”
此话一出，现场原本就已经很沉重的气氛立刻被蒙上了一层悲伤的外衣。
众将领齐声应道。
“是！大统领！”
命令传达下去之后，梵音族的战争机器在短短几天之内完成了从纯粹的军事对抗到多线并行策略的彻底转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