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吻,温柔而坚定。
带着七年的委屈,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也带着对未来的期许。
谢无妄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他伸出手,紧紧地抱住她的腰,加深了这个吻。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两个紧紧相拥的身影上。
夕阳的余晖,为他们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那画面,美好得像一幅画,却又刺眼得让某些人,心如刀割。
萧沉砚只觉得,自己的心在疯狂地流着血。
他看着那个他爱了七年,也误了七年的女子。
此刻,正躺在另一个男人的怀里,与他缠绵。
这个画面,将会成为他一生都挥之不去的噩梦。
许久,唇分。
墨青梧的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
她靠在谢无妄的怀里,看着萧沉砚,完成了最后一击。
“看到了吗?这才是男人。”
“一个愿意为我与整个世界为敌的男人。”
“而你,萧沉砚,你只是一个失败者。”
“一个连自己想要什么都不知道的可怜虫。”
失败者。
可怜虫。
这两个词,像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烙在了萧沉砚的心上。
他引以为傲的一切,在这一刻,都成了笑话。
九州第一武将?
镇武王?
在墨青梧的眼中,他什么都不是。
他输了。
输给了谢无妄,也输给了自己的愚蠢和傲慢。
他看着墨青梧靠在谢无妄怀中,那般般配,那般理所当然。
他们天生,就该是一对。
而自己,才是一个多余的闯入者。
墨青梧的话,不仅浇醒了萧沉砚,也浇醒了凤汐。
是啊。
他为什么不能坚持到底?
如果他刚才,能毫不犹豫地选择相信她,维护她。
哪怕是与全世界为敌,她凤汐也认了。
可他没有。
他在犹豫。
他在权衡利弊。
在所谓的真相面前,他甚至连一句为她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
她爱了一辈子的男人,到头来,还不如她最恨的敌人,了解她。
这是何等的讽刺!
何等的悲哀!
“哈哈……哈哈哈哈……”
凤汐突然大笑了起来,笑得癫狂,笑得绝望。
她的笑声,在寂静的战场上,显得格外刺耳。
她看着萧沉砚,眼神里不再有爱,也不再有恨,只剩下一种看穿一切的悲凉。
“墨青梧说得对……你……你根本不配……”
她笑着,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流。
“说得好……说得好啊!”
她挣扎着,从地上站了起来。
看守她的乾影卫,并没有阻止她。
她一步一步,走向了萧沉砚。
她的眼神,不再有爱慕,不再有痴缠,只剩下一种看透一切的悲凉。
“萧沉砚,今天,我终于明白了。”
“不是我不够好,而是你,根本就不懂什么是爱。”
“你爱的,只是那个能满足你所有想象的幻影。”
“你爱的,是你自己。”
她走到了萧沉砚的马前,抬起头看着他。
“现在,我不爱你了。”
说完这句话,她像是卸下了千斤的重担,整个人都轻松了下来。
她转过身,对着墨青梧,深深地鞠了一躬。
“墨青梧,谢谢你。”
“谢谢你,让我看清了这一切。”
墨青梧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凤汐直起身,脸上,露出了一抹释然的笑容。
那是她这一生,从未有过的,灿烂的笑容。
然后,她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举动。
她猛地抽出旁边一名玄甲军腰间的佩刀。
“凤汐!不要!”
萧沉砚惊恐地大叫,想要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了。
噗嗤——
利刃,没入了她自己的胸膛。
鲜血,顺着刀锋,喷涌而出。
染红了她的银甲,也染红了萧沉砚的视线。
她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眼睛,却依旧睁着,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嘴角,还带着那抹解脱的笑容。
一代女将,就此香消玉殒。
“不——!”
萧沉砚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
他从马背上滚落,连滚带爬地冲到凤汐的身边。
他手足无措地抱起她渐渐冰冷的身体。
“凤汐……你醒醒……你看看我……”
“我错了……我知道错了……”
他语无伦次,眼泪终于决堤。
他想要去堵住她胸口的伤口,可那血怎么也堵不住。
只是不断地从他的指缝间,流淌出来。
那是凤汐的生命。
萧劲云也冲了过来,看着眼前这一幕,眼睛都红了。
“弟妹!”
他伸出手,探了探凤汐的鼻息。
已经没有了。
萧沉砚抱着凤汐的尸体,整个人都像是被抽空了灵魂。
他呆呆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周围的喧嚣都消失了。
他的世界,只剩下怀中这具冰冷的身体,和无边无际的悔恨。
墨青梧看着这一幕,轻轻地叹了口气。
凤汐的死,是她咎由自取。
但造成这一切悲剧的,又何尝不是萧沉砚的贪婪和摇摆。
这个人,毁了她七年的青春,也毁了凤汐的一生。
她转过身,将脸埋进了谢无妄的怀里。
“无妄,我们走吧。”
“好。”
谢无妄揽住她,声音温柔。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抱着尸体痛哭的男人,眼神里没有同情,只有冰冷的漠视。
这是他应得的下场。
他策动战马,调转马头,护着墨青梧,朝着大乾的军阵行去。
“站住!”
就在他们即将离开的时候。
萧劲云忽然开口喊住了他们。
他红着眼睛,站起身,走上前来。
“谢无妄,今日之事,我大焱,记下了。”
他的声音,充满了恨意。
“山水有相逢,这笔账,我们早晚会算!”
谢无妄勒住马,回头看了他一眼。
“我等着。”
他淡淡地说道。
“不过,在此之前,你还是先想想,怎么跟你的皇帝陛下,解释今天发生的一切吧。”
“镇武王妃,意图谋害工造侍郎,畏罪自尽。”
他摇了摇头,嘴角的讥讽,不加掩饰。
“这传出去,可比打了败仗,要丢人得多啊。”
说完,他不再理会脸色铁青的萧劲云。
一夹马腹,带着墨青梧,朝着大乾的方向,扬长而去。
十万铁骑,紧随其后。
卷起漫天烟尘,将身后的一切,都彻底淹没。
萧沉砚还抱着凤汐的尸体,跪在地上。
他像是没有听到任何声音,也没有看到任何东西。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怀中那渐渐消逝的温度,和无边无际的悔恨。
他不仅失去了凤汐。
也永远的,失去了墨青梧。
他输掉了所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