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已经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那是黎明前最黑暗,也是防备最松懈的时刻。
三名乾影卫穿戴完毕,站到了悬崖边上。
他们手里,各提着一个装满了火油的皮囊。
每个人都清楚,这趟任务,有去无回。
谢无妄走到他们面前,替最前面那人整理了一下背带。
黯淡的灯火映照着他担忧的面容,只听得他沉沉叹气,道:
“记住,你们的任务,不是去送死。点燃粮草,然后尽可能地保全自己,活着回来!”
三人齐声郑重应道:“是!”
谢无妄退后一步,目光转向墨青梧。
墨青梧点了点头。
她走到悬崖边,亲自检查风向。
山顶的风很大,但很稳定,正是最适合滑翔的时候。
“可以了。”
她退了回来,对着三人躬身一礼,郑重地说道:“一路顺风。”
三人没再多言,对着她和谢无妄,重重地抱了抱拳。
“出发。”
谢无妄看了一眼天色,沉声下令。
三名乾影卫站在悬崖边上,他们身后巨大的翅膀在风中微微颤动。
“祝我们,马到成功。”
其中一人回头,对着众人露出了一个释然的笑容。
然后,他们迎着山风。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毅然地纵身一跃,跳了下去。
所有人都冲到悬崖边,向下望去。
三架飞天鸾鸟,跃出悬崖后,一直向下坠落。
山顶上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萧沉砚下意识地向前踏出一步,死死盯着那三个黑点。
就连凤汐,也屏住了呼吸。
就在它们快要被黑暗吞噬的时候,巨大的羽翼在空中舒展开来,他们不再下坠。
而是被一股上升的气流托起。
三架飞天鸾鸟,稳住了身形,开始在空中滑翔。
它们调整着方向,如真正的雄鹰般,朝着山下那片沉睡的营地飞去。
“成功了……”
一名玄甲军的士兵,喃喃自语。
“飞……飞起来了!”
山顶上,响起一片压抑着的,低低的欢呼声。
士兵们激动地互相拍打着肩膀,脸上是难以言喻的兴奋和震撼。他们亲眼见证了一个奇迹的诞生。
墨青梧的双手,不知何时也紧紧地攥着。
直到看见飞天鸾鸟平稳飞行,她才松了口气,手心里已经全是汗。
谢无妄站在她的身边,替她理了理眉梢的乱发,轻声说:
“他们是我乾影卫中最优秀的,不会有问题。”
他的话,在安慰墨青梧,也是在说给自己听。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那三个越来越小的黑点上。
萧沉砚呆呆的看着这一幕,这已经超出了他对战争的理解。
这是一种全新的,他从未接触过的战斗方式。
他转过头,看向身旁的墨青梧。
晨曦的光芒,为她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她的眼神专注而明亮,仿佛天地间的一切,都无法再让她动容分毫。
这一刻,他才真正理解,自己到底失去了一个怎样璀璨的珍宝。
凤汐站在他身边,脸色同样凝重。
她的目光,也盯在那三个黑点上,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有震惊,有不甘,还有恐惧。
如果墨青梧真的成功了。
那她在这个军中,在这个男人心里,还有什么位置?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漫长。
三架飞天鸾鸟,飞得极高,地面上巡逻的蛮兵,根本没有发现头顶的异常。
它们顺利地越过了层层哨卡,抵达了蛮族大营的中心上空。
那里,正是粮仓所在。
“他们到了。”墨青梧轻声说。
轰——!
一团巨大的火球,在蛮族大营的中心,冲天而起。
那火光瞬间照亮了半个夜空。
紧接着,是第二团,第三团!
火借风势,风助火威。
干燥的草料和帐篷,是最好的燃料。
不过是片刻的功夫,冲天的火光便连成了一片,形成了一片无法熄灭的火海。
无数蛮人士兵,从睡梦中惊醒,仓皇地从营帐里跑出来。
他们看着那熊熊燃烧的大火,脸上写满了惊恐和茫然。
“走水了!”
“粮仓!是粮仓着火了!”
“快救火!快救火啊!”
整个大营,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拓跋龙山衣甲不整地冲出自己的帅帐,当他看到那片映红了天空的火光时,整个人都呆住了。
“粮仓!是粮仓的方向!”
他身边的副将,声音都在发抖。
拓跋龙山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眼睛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怎么回事?火是怎么烧起来的?”
“不……不知道!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火球!”
一个负责守卫粮仓的百夫长,连滚带爬地跑过来,脸上全是黑灰。
“天上掉下来的?”
拓跋龙山一脚将他踹翻在地。
他看着那熊熊燃烧的大火,和那些无头苍蝇般四处乱撞的士兵,心头一片冰凉。
他知道完了。
这一仗,他败了。
败得莫名其妙,败得一塌糊涂。
没有惨烈的攻城,没有血腥的肉搏。
对方只用了三团从天而降的火,就毁掉了他的一切。
山顶上,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壮观而又惨烈的一幕,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这……这就成功了?
三十万大军的命脉,就这样被三个人,三架“飞天鸾鸟”,轻而易举地给断了?
“成功了……”
墨青梧喃喃自语,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了下来。
一股巨大的疲惫感,瞬间席卷了她的全身。
她的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
“是的,我们成功了。”谢无妄及时扶住了她。
墨青梧转过头,看向他,脸上露出了计划成功后的满足笑容。
谢无妄也正看着她,眼里的赞赏和骄傲,毫不掩饰。
“你的才华,当照耀整个天下。”他由衷地说道。
“成功了!我们成功了!”
“烧得好!烧死这帮狗娘养的!”
山顶之上,寂静过后,彻底变成一片狂喜的海洋。
玄甲军的士兵们,扔掉了手里的兵器,激动地拥抱在一起,又蹦又跳。
压抑了数日的憋屈和绝望,在这一刻,尽数释放了出来。
萧沉砚紧绷的身体,也终于放松下来。
他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他转过头,想对墨青梧说些什么。
却看到,她正和那个叫吴大哥的工匠站在一起。
那个男人,正抬手为她理顺被山风吹乱的发丝。
那动作自然而然,带着一种熟稔的亲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