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们扔掉手中的武器，激动地拥抱在一起。
他们赢了，他们打退了蛮人的进攻！
夕阳的余晖，洒在斑驳的城墙上，将满地的血色，染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蛮人这一次，是真的退了。
没有留下任何骚扰的部队，全线后撤了十里，安营扎寨。
城墙上的欢呼声，持续了很久很久。
直到夜幕降临，士兵们依旧沉浸在劫后余生的巨大喜悦之中。
他们看着那些五矢连弩，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好奇。
就是这些看起来并不起眼的东西，在最危急的关头，挽救了他们所有人的性命。
“这玩意儿，也太神了！”
“可不是嘛！那些蛮人，跟靶子似的，一倒就是一大片！”
“墨大人真是神人啊！居然能造出这等利器！”
“什么墨大人，以后要叫工造侍郎大人！”
“对对对！侍郎大人！”
士兵们的议论声，毫不掩饰地传入了不远处的萧沉砚耳中。
他站在那里，沉默不语。
曾经，这些赞誉，这些崇拜，都是属于他的。
属于他这个镇武王，九州第一武将。
可现在，人们口中念叨的，却是另一个名字。
一个被他亲手推开的名字。
他看着那些对连弩爱不释手的士兵，看着他们脸上发自内心的笑容，心中的悔恨，如野草一般疯长。
他终于明白，墨青梧曾经对他说过的话，都不是虚言。
她的机关术，真的可以改变一场战争的走向。
而他，却将这份足以安邦定国的力量，视作奇技淫巧，弃之如敝履。
愚蠢又可笑！
萧劲云走了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些感慨，“沉砚，别站着了，去看看她吧。”
“这一次，我们所有人都欠她一条命。”
萧沉砚的身体僵了一下。
去看她？
他有什么脸面去见她？
去感谢她吗？
还是去为自己过去的愚蠢和傲慢，向她道歉？
他做不到。
凤汐也走了过来，她的脸色有些发白，眼神复杂地看着那些连弩。
她听着耳边士兵们对墨青梧的赞美，只觉得无比刺耳。
“不就是靠着外物之利吗？”
她低声说道，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萧沉砚说。
“若是我也有这样的武器，我能做得比她更好。”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不甘。
萧沉砚看了她一眼，第一次觉得，她这副不服输的样子，是那么的刺眼。
“你做不到。”他冷冷地开口。
“你只会挥舞你手里的刀，你永远也想不出，如何将一块块木头和钢铁，变成这样足以扭转战局的杀器。”
这是他第一次，用如此严厉的语气对凤汐说话。
凤汐愣住了，她不敢相信地看着萧沉砚。
“沉砚，你……你为了她，竟如此说我？”
“我说的，是事实。”
萧沉砚移开目光，不再看她，心中却是一片烦躁。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些话。
或许是在迁怒。
又或许是在为自己过去的错误，寻找一个宣泄的出口。
“好，好一个事实！”凤汐气得浑身发抖。
“萧沉砚，我算是彻底看清你了，你根本不配做一个男人！”
她决绝地转身，快步离开了城楼。
萧沉砚看着她离去的方向，没有挽留。
他的心，乱成了一团麻。
翌日。
主帅营帐内，雁门关所有校尉以上的将领，齐聚一堂。
这是蛮人围城以来，第一次气氛如此轻松的军事会议。
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喜悦和对未来的信心。
“王爷，昨日一战，五矢连弩神威无敌，打得那些蛮狗屁滚尿流！”
陈泰一脸兴奋地说道：
“末将以为，我们应当乘胜追击！再多造些连弩，直接杀出城去，把拓跋龙山的老巢给端了！”
“对！杀出城去！”
“让他们也尝尝咱们的厉害！”
将领们群情激奋，一扫之前的颓丧。
萧沉砚坐在主位上，面色平静，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时不时地瞟向帐门口，他在等一个人。
“王爷，您倒是说句话啊！”陈泰急道。
萧沉砚收回目光，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热气。
“不急。”
就在这时，帐帘被掀开。
一名亲卫走了进来，躬身禀报：“王爷，墨大人到了。”
帐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向门口。
墨青梧穿着一身干练的深蓝色劲装，缓步走了进来。
她的身后，还跟着那个自称吴大哥的高大男人，和形影不离的丫头灵珠。
所有将领，都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神情恭敬。
“墨大人。”
“墨大人辛苦了。”
他们用上了官职称谓，这简单的称呼变化，代表着她在军中地位的彻底改变。
墨青梧对着众人微微颔首，算是回礼。
她的目光，平静地落在主位上的萧沉砚脸上。
“王爷召我前来，所为何事？”
萧沉砚放下茶杯，抬手指了指自己身旁空着的位置。
“墨大人，坐。”
他的声音，是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和。
凤汐就坐在他的另一侧，看到这一幕，捏着茶杯的手，指节都发青了。
那个位置，以前只有她能坐。
陈泰还是有点眼力劲的，他气氛有点不对劲，连忙说道：
“墨大人，昨日一战，您当居首功！”
墨青梧摇了摇头，“我只是提供了一些工具。真正杀敌的，是城墙上的将士们。”
她不卑不亢的态度，更让众将高看一眼。
“拓跋龙山昨日吃了大亏，短期内，应该不会再发动大规模的进攻了。”
萧劲云分析着战局，“我们总算，可以喘口气了。”
“不。”墨青梧却提出了不同的看法。
她走到地图前，指着雁门关外的一处地势。
“拓跋龙山虽然鲁莽，却不是傻子。他很快就会发现，五矢连弩虽然威力巨大，但也有它的局限性。”
“它极其耗费箭矢。我们昨日一战，消耗了将近五万支箭。城中的储备，已经见底了。”
她的话，像一盆冷水，兜头兜脑朝众人泼了下来。
有将领立刻焦急地问道：“那……那该如何是好？”有将领焦急地问。
墨青梧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了吴大哥的脸上。
她微微一笑，大声道：“所以，我们不能再等了。必须主动出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