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的一处山坡上，赵德秀站在一块巨石后面仔细观察着黑汗大营。
他看了一会儿，忍不住嗤笑出声。
“这帮蛮夷，连扎营都不会。这要是晚上来一波偷袭，一锅端了都不带费劲的。”
纪来之也笑了:“殿下，草原部落打仗，向来是靠骑射，不讲究这些。”
赵德秀摇摇头:“那今天就给他们上一课，让他们知道什么叫打仗。”
他转身退下山坡，翻身上马，“走，回去。”
十几里外，三万马军正在待命。
赵德秀带着护卫策马而来，高怀德等一众将领立刻迎了上去。
赵德秀跳下战马，把缰绳扔给亲兵，开门见山地说:“看清楚了，黑汗大营连个栅栏都没有，帐篷扎得乱七八糟，巡逻的也是稀稀拉拉。这要是让他们跑了，咱们的脸往哪儿搁？”
他扫了众将一眼，继续道:“你们五人各领一军，从四面合围，直接给孤包圆了。”
众将齐声道:“明白！”
顿了顿，赵德秀目光落在王全斌和王彦升身上，“光烈、仲虎，你俩给我注意点。孤要的是俘虏，活的，能干活的那种！别给我杀红了眼，到时候抓一堆死人来，记住了，能抓活的就抓活的，实在不行再下杀手。”
王全斌和王彦升对视一眼，齐齐抱拳:“末将遵命！殿下放心，保准抓活的！”
高怀德和林仁肇负责东面，两人最先出发，带着本部人马消失在视野中。
随后是杨业、王全斌和王彦升，各领一军，分头行动。
赵德秀这一军最后出发。
他不是不想上阵杀敌，实在是这五个人死活不让他去。
说什么“殿下千金之躯”“万一有个闪失”“臣等万死难辞其咎”……说得他耳朵都起茧子了，差点给他跪下。
得，不去就不去吧。
反正抓俘虏这事儿，也用不着他亲自动手
时间已经是下午。
国主穆萨走出帐篷，皱着眉头看了看周围，“木头还没送来吗？”他问身边的随官，语气很不耐烦。
随官是个干瘦的老头，连忙低头回道:“已经催过了，再有两日就能到。大汗放心，于阗那帮懦夫，就算侥幸赢了一场，也不敢出城偷袭。他们那点胆子，借他们十个也不敢。”
穆萨想了想，觉得也是。
这次吃亏，主要吃亏在没带投石车。
于阗那帮人就只会躲在城墙后面射箭，硬是靠着城墙挡住了他的骑兵。
要是投石车在，早就把城墙砸烂了，哪轮得到他们庆祝？
那些废物，也就这点本事了。
听说萨曼国的投石车又有改良，威力更大，射程更远。
他已经派人去买了，花了大价钱，足足一千匹战马换十架投石车。等投石车一到……
穆萨攥紧了拳头，咬牙切齿地低声说:“血债血偿！本汗要让于阗城变成一片废墟，让李圣天跪在我面前求饶！”
就在此时，远处传来密集的马蹄声。
穆萨皱眉，不耐烦地说:“这是谁不经我允许，擅自带兵出营的？给我查，查到重罚！”
随官却脸色大变，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他不是穆萨那样的年轻人，他活了五十多年，打过仗，逃过命，无数次从死人堆里爬出来。
这声音，绝对不是什么小股骑兵，这数量……至少上万！
不，不止！
“大汗！是敌袭！敌袭！”随官的声音都变了调。
穆萨脸色瞬间苍白，连忙大喊:“快！通知所有人！敌袭！上马！上马！都他妈给我起来！”
整个大营瞬间炸了锅。
士兵们扔下手里的饭碗，抓起武器就往战马那边跑。
但黑汗毕竟是马背上长大的民族，乱归乱，反应速度还是有的。
等到马蹄声越来越近，已经能看到远处涌来的骑兵时，穆萨这边已经聚拢了七八千人，勉强列成了阵型。
有人还没来得及上马，有人还在找武器，但好歹算是有了抵抗的力量。
然后，穆萨看到了让他终生难忘的一幕。
四面八方，全是骑兵。
东边、西边、南边、北边，黑压压的骑兵如同潮水一般涌来。
穆萨的骑兵聚拢在一起，却没人敢冲。
包围圈越来越近，越来越紧。
就在穆萨以为对方要直接冲进来时，对方骑兵们却减速了。
他们缓缓勒住战马，在弓箭射程外停了下来，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包围圈。
穆萨咽了口唾沫，额头上渗出冷汗，手心全是汗。
随官眯着眼看向那些骑兵的旗帜，突然身子一颤，声音都在发抖:“大汗……是中原人的军队！您看那旗，那字，是大宋的旗！”
黑汗国虽然没跟大宋有过直接往来，但通过吐蕃、回鹘的商贾，没少买中原的丝绸、瓷器、茶叶。
那些东西贵得离谱，但有钱的贵族都抢着要，穆萨的帐篷里就铺着中原的丝绸毯子。
穆萨知道于阗是中原王朝的附属国，但他一直有恃无恐。
中原离这里何止万里？
就算于阗求援，等中原人到了，黄花菜都凉了，于阗早被他灭了。
可他万万没想到，中原人的军队，真的来了！
包围圈外，随军通译策马上前几步，“大宋镇西都护府都护、大宋皇太子殿下有令:投降者免死！顽抗者格杀勿论！”
“投降？呸！”穆萨听到后，啐了一口，举起手中的弯刀，“汗国的勇士们，随本汗杀出去！”
穆萨虽然忌惮宋军的人数，但要让他投降，那是万万做不到的。
通译闻言，立即调转马头往回跑，对着高怀德大喊：“副总管，对方要跟我等拼命！”
高怀德从马鞍上取下长枪，对身侧的传令兵道：“吹号！进攻！”
“呜——呜呜！”
号角声响起，四面包围的宋军立刻动了起来，高怀德本部直冲黑汗骑兵。
黑汗骑兵弓马娴熟，在穆萨下达冲击的命令下，先是取下背上的短弓，对着冲来的宋军骑兵开始抛射。
高怀德率领的宋军凭借战马的速度以及身上的甲胄，虽然有中箭的，但无一落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