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确认对方的心跳彻底停止，脉搏消失。
水下那团冰冷的黑影—一西伦，方才缓缓松开了抓住脚踝的双手。
他的眼神在黑暗的水中依旧古井无波。
对他而言，拥有游水天赋的他，在水下就是不需要换气的幽灵。
在这场比拼耐心的水下博弈中，对方从落水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西伦没有去管霍尔那具逐渐向上漂浮的屍体。
他擡起头，目光穿过浑浊的水层，看向了头顶那艘微微摇晃的小舢板。
船底的木板纹理在水下看得一清二楚。
现在，还剩下一个。
而且是更危险的那个。
与此同时，水面上方。
小船的船舱角落里。
瘦高个巴克正喘着粗气，提起了裤腰带。
他脸上带着满足且残忍的狞笑，看着脚下衣衫槛褛、满眼绝望的年轻女人。
「滋味不错，可惜，你得跟这世道说再见了。」
他回过神来，面露狠色。
斩草除根的道理他懂得很透彻。
巴克从腰间拔出那两把填装好火药的胡椒盒手统，大拇指熟练地拨开击锤。
他低头思索了一阵，眼神冰冷。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为了防止你们没死透，还是用枪最稳妥。」
他擡起枪口，对准了旁边那个早已经被吓呆的年轻男人。
「砰！」
火光在昏暗的船舱里一闪而逝，硝烟味瞬间弥漫开来。
男人的脑门上瞬间多了一个血洞，身体往後一倒，没了声息。
女人发出凄厉的尖叫，拼命往後缩。
巴克毫不留情地调转枪口，对准了女人的额头。
「砰！」
又是一声枪响，尖叫声戛然而止。
等确认这两人脑门上都多了一个洞，鲜血流了一地，巴克才彻底放下心来。
「活干完了，这下乾净了。」
他吹了吹枪口的青烟，一边将枪插回腰间，一边摸着黑，踏着船板往外走。
「霍尔！你他妈帆扬起来没有？怎麽船还在原地打转？」
巴克一边走一边骂骂咧咧。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地下溶洞里空荡荡的回声。
船尾空无一人。
连霍尔的影子都没看到。
「霍尔？胖子？」
巴克的心头猛地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了全身。
他快步走到船舷边。
猛然间，他瞧见水下有什麽东西在动，伴随着一阵极轻微的「咕咕」水泡声。
巴克狐疑地停下脚步，右手本能地重新握住了腰间刚刚插回去的胡椒盒手统。
他将身子压低，不断向船舷边缘靠近，眯起那双狭长的眼睛，试图看透昏暗的水面。
水波荡漾间，一个模糊的人影正缓缓从水底浮上来。
那身形极其臃肿庞大，衣服的布料在水中像水草一样漂浮着。
「霍尔？！」
巴克脸色一变，心脏狠狠抽搐了一下。
他终於看清了，那漂浮上来的正是自己的同伴，那个粗壮的矮胖子。
只是此刻，霍尔面色紫青，双眼暴突，舌头微吐，显然已经是溺水身亡，死得不能再透了。
「草！」
巴克的头皮瞬间炸开，一股凉意从尾椎骨直冲後脑勺。
霍尔的水性他是知道的，怎麽可能无缘无故在水底淹死？
而且死状如此凄惨，像是被人活活在水底按住憋死的！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巴克展现出了一个常年在刀尖上舔血的恶徒应有的果断。
他猛地拔出两把手统，对着霍尔屍体周围的水域。
「砰！砰！」
连续开了两枪！
火光照亮了水面，铅弹撕裂水波射入河中。
可惜，巴克终究不懂水下弹道的原理。
铅弹在接触到水面的一瞬间，动能就被巨大的水阻力削弱了大半，行进不到半米就失去了杀伤力，缓缓向水底沉去。
枪声在溶洞内回荡。
水下，除了霍尔那具顺着水波翻滚的屍体，再没有任何动静。
连一滴多余的鲜血都没有泛上来。
巴克越发警觉，他背靠着枪杆，双手举着枪，神经紧绷到了极点。
「水下哪路兄弟？！」
巴克扯着嗓子大喝一声，声音在洞窟里回荡，却掩饰不住他语气中的那一丝颤抖。
「既然有本事弄死我兄弟，可否出来一见？想要鱼，咱们好商量！」
话音落下。
整个溶洞寂静无声。
没有人回答他，只有水滴从钟乳石上砸落的「滴答」声。
巴克喉结滚动，死死守着船。
脑海中开始疯狂闪过各种念头。
「到底是什麽东西？如果是人类，这麽半天不出来换气，早就憋死了！」
他联想到刚才霍尔死前没有任何挣紮的声音，想到自己这些年在灰水河害了许多人性命。
他越琢磨越慌乱，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攥住了他的心脏。
「难道————真的是那些被我杀掉的人，化作水鬼异种，寻仇来了？」
人在面对未知的恐惧时，最先想到的就是逃跑。
巴克当机立断，将一把手统咬在嘴里，空出双手，一把抓起甲板上的船桨。
他拼命地划动起来，试图将小舢板划出这个可怕的地下水网，回到主河道去。
「哗啦！哗啦！」
船桨疯狂搅动着水面。
可是，诡异的事情再次发生了。
无论巴克怎麽用力划桨，那小船就像是被什麽看不见的巨手死死攥住了一般，船身仅仅只是在原地打转，行动极其迟缓，根本难以向前挪动分毫。
巴克呼吸急促，冷汗顺着额头大颗大颗地滚落。
他停下划桨，不断巡视四周的水面，嘴里神经质地咒骂着。
「滚出来！滚出来！」
水下。
西伦双手正死死扣住小船底部的龙骨。
他看着上方透过木板传来的震动，眼中闪过一丝冷酷的讥讽。
「想走？」
西伦运转起专家级的铁壁呼吸法，气力在四肢百骸中奔涌。
随後，他将所有的气力向右手的指节处汇聚。
腐化之爪，发动！
暗金色的光泽在水下无声地闪耀，那股带着极强腐蚀性与破坏力的气息瞬间包裹了他的五指。
西伦深吸一口水，双腿猛地一蹬水底的礁石。
借着这股反冲力，他的右手如同破甲的重锤，自下而上，狠狠掏向小船的木质船底。
「砰！」
一声极其沉闷、木材碎裂的巨响。
水面上的巴克只感觉脚下一震，整个人差点摔倒。
他惊恐地低头看去。
只见船舱底部的坚实木板上，竟然被某种恐怖的力量生生凿穿！
一个碗口大小的洞口瞬间破开，断裂的木茬上，清晰地留下了五个深深的爪痕。
那爪痕边缘甚至还带着被腐蚀的焦黑痕迹。
「嗤嗤嗤」
冰冷浑浊的海水瞬间犹如喷泉一般，沿着那个破开的洞口疯狂渗进来，迅速漫过脚背。
「不！不！」
巴克惊慌失措地大吼，彻底失去了理智。
他对着那个喷水的黑洞，疯狂扣动扳机。
「砰砰砰砰！」
子弹一颗接一颗地射入水中，却只听见沉闷的落水声，竟是一点火星都没冒出来。
海水倒灌的速度极快。
不到半分钟，小板的吃水线就急剧下降，船身开始剧烈倾斜。
「扑通！」
终於，在船只彻底翻覆的瞬间，巴克站立不稳，跌入水中。
巴克刚一落水，还没等他稳住身形。
水下，一只手已经如同毒蛇出洞，精准地抓住了他的脚踝。
用力一拖！
巴克整个人瞬间被扯入深水区。
在被拉下水的那一刻，巴克惊慌失措的面色在水中看清了袭击者的真容。
不是什麽长满鳞片的水鬼。
也不是什麽面目狰狞的异种。
而是一个光着膀子、面容冷峻的年轻男人！
「原来是人所为！」
巴克心中的恐惧瞬间转化为极度的暴怒和狠辣。
既然是人，那就能杀死！
他常年在生死边缘游走，绝境之中爆发出了极强的求生欲。
巴克丢掉已经无法击发的手统，双手在水中猛地一撑，身子在水下扭转，借着浮力朝西伦扑了过去，想要拼死一搏。
两人在水下轰然相撞，瞬间扭打在一起。
西伦一手抓着对方，另一只手攥成拳头，夹杂着碎骨之拳的暗劲，狠狠砸在巴克的胸口。
「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水中扩散，震得水波激荡。
然而，西伦的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他这两拳打下去，感觉不像是打在人的皮肉上，倒像是砸在了一层坚韧的牛皮铠甲上。
西伦凝神看去。
只见巴克被击中的皮肉上，随着他的反抗，竟然隐隐浮现出了一层淡黑色的、仿佛鱼鳞一般的奇异纹理！
「难道是呼吸法的效果......还是某种秘术！」
「难怪敢黑吃黑，果然有两把刷子。」
西伦心中暗道，对方这防御力，绝对是接近受洗的非凡者层次了。
若是换在陆地上，正面捉对厮杀，自己即便有腐化之爪，对方凭藉这蛇鳞防御和拼命的狠劲，生死确实难料。
但可惜，这是在水下。
巴克的蛇鳞防御再强，也无法挡住水！
巴克硬抗了两拳，虽然嘴角溢出血丝，但凶性大发。
他双手如同铁钳般反过来死死锁住西伦的肩膀，双腿膝盖疯狂顶向西伦的腹部，想要藉此挣脱，同时向水面浮去换气。
他憋不住了！
西伦却是不躲不闪。
他擡起头，那张在水下显得阴翳冷峻的面容，直直对上巴克因为憋气而胀红的眼睛。
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
西伦的反击极其简单、粗暴，且致命。
他反手抓住巴克的肩膀。
铁壁呼吸法全力爆发，配合着游水天赋带来的水下平衡感。
西伦像是一块沉重的压舱石，带着巴克，不断向更深的水底沉去。
「咕噜噜！」
巴克惊恐地吐出一串气泡。
他发现对方在水底竟然连眼睛都不眨，完全没有换气的需求！
极度的室息感让他爆发出全身的气力，双臂的蛇鳞纹理亮到了极致。
他疯狂地挣紮、扭打，拳头雨点般砸在西伦身上。
西伦硬生生挨了几下，虽然皮肉疼痛，但死不松手。
终於，巴克气力迸发，借着一个翻滚的力道，撕裂了西伦的袖子，挣脱了束缚。
他拼命地向上游去，水面那微弱的光亮对他来说就是生的大门。
然而，就在他手指即将触碰到水面的那一刻。
脚腕再次被一只犹如铁铸的手死死抓住。
猛地往下一拽！
「不—
」
巴克在心里发出绝望的哀嚎，再次被拉入冰冷的深渊。
西伦像是一个极具耐心的猎手。
他不需要和对方拼防御，也不需要拼爆发。
他只需要一次次地扼杀对方呼吸的希望。
挣脱，被拉下。
再次挣脱，再次被拉下。
如此循环了三四次。
在这个极其漫长且残酷的水下死亡翻滚中。
终於。
巴克的动作变得迟缓，双臂的蛇鳞纹理黯淡消退。
他的双眼因为极度的缺氧而翻白，肺部剧烈的抽搐让他最终张开了嘴。
大量的河水灌入肺部。
这个接近受洗的悍匪，在水底硬生生力竭，被活活淹死。
直到巴克的屍体彻底停止抽搐，像破木头一样缓缓飘向水面。
西伦方才松开手。
他双腿一蹬，如同利箭般冲出水面。
「呼—
」
西伦破水而出，深深地吐了一口浊气。
终於是将两人宰杀了。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河水，看着飘在水面上的两具屍体，心中暗自复盘。
他方才试探，发觉那低矮胖子气力惊人，方才小心谨慎，并未探出水面与其正面冲突，而是用极其憋屈的方式淹死对方。
果不其然，这个瘦高个更为难缠。
那蛇鳞防御的威力不小，加上对方亡命徒的狠劲，如果在陆地上，西伦即便能赢，也必定要付出惨痛的代价，底牌尽出。
「水下主场，才是兵不血刃的利器。」
西伦游到那艘已经半沉的船边。
船板上，三具屍体在血水中浸泡。
西伦叹了口气，这个世道就是如此，弱肉强食。他没有悲天悯人的资格。
他一把抓住船上那大半个还没有沉下去的渔网。
网里，是二十多条还在拼命扑腾的黑鳟条！
这是他今晚最大的战利品！
西伦估算了一下重量，将网口死死紮紧。
他一个人带着这麽多鱼，在水下潜泳回去实在太耗费体力，也容易引来其他异种。
他将渔网背在肩上，浮在水面上，辨认了一下方向。
「只能去找马克船长了。」
西伦借着水流的推力，划动四肢，带着沉甸甸的丰收，朝着记忆中马克的渔船方向，迅速游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