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大秦:谁惹我那体弱多病的贤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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轮椅的轮子碾过青砖,发出吱嘎吱嘎的轻响,在幽深的长廊里格外清晰。

同去早朝路上,官员们像是约好了一般,纷纷侧身避让,可避让之后,那目光却不受控制地黏过来,追着轮椅上那道清瘦的身影——

不是说重伤昏迷吗?这是好了还是没好?

那是什么,周内史怎么坐着……坐着个带轮子的椅子?

又是百物司的什么稀罕物吗,啧啧啧!这回是特意为周内史打造的吧?

那脸色倒是白得吓人,可瞧着精气神也不像要死要活的样子啊……

天气逐渐回暖了,奈何此时晨光还未铺满廊檐,黎明时分仍带着几分寒露。

周文清没有披那件厚重的裘衣,只在膝上盖了条薄毯,身上依旧是那身端庄厚重的玄黑官袍。

日光从廊檐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苍白的脸上,却照不出多少血色。

他就那么静静地坐着,唇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任由那些目光从四面八方投来。

李斯不假人手,亲自在后方推着轮椅,表情绷得紧紧的,没有泄露出一丝情绪,步伐不疾不徐。

离殿门开其实没多久了,文武百官聚了一圈,但一见是周文清,立刻有宫人迎上来,引着他们先行入内,不必等候。

身后,那些只能站在殿外等候的官员们又露出艳羡的目光——不过这这么长时间下来,倒也习惯了几分。

羡慕归羡慕,周文清受的这份殊荣,他们自问……不太想换。

还是身体健康的好啊。

脱离了那些追随的视线,李斯终于忍不住稍稍松懈紧绷的肩膀,压着声音低下头:

“你特意嘱咐我早早前来,与你同往,就为了推轮椅的?”

周文清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道:“这青石板路,推起来又不沉,你还不愿意了,这到底怪谁?”

“怪我怪我。”李斯连忙认怂,可表情却愈发纠结,“我不是说推轮椅累,我是说……你不是说今日进言建学府吗,就你这个样子,一会儿上了殿,怎么进言?”

学府之事牵扯甚广,定有人拦,一会儿争辩起来,子澄兄扮作这般虚弱模样,还招摇过市地在文武百官面前露了脸,为了不露破绽,反而束手束脚。

还不如像往常一样,坐步辇过去,殿上大王必会赐座,如此一来谁也看不出深浅。

周文清勾唇一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固安兄舌战群臣、据理力争惯了,今天就让他见识见识,后世所谓“轮椅守球门”的威力。

他偏过头,目光落在李斯脸上,语气笃定:

“等会儿上了殿,你来进言建学府一事,只管一口气把理由抛出来,然后站那儿就行,若有人提出异议,都交给我来解决。”

让自己进言,他来应对?这不还反了吗?

李斯愣了一下,正要开口问个明白——

身后殿门忽然打开,脚步声由远及近,陆陆续续有官员快步走了进来。

他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脊背瞬间绷紧,脸上那点疑惑一秒收得干干净净,换上那副惯常的端肃表情。

早朝,秦王落座。

“有本启奏,无本退朝——”

李斯瞥了一眼周文清,见他微微颔首,遂深吸一口气,整肃衣冠,迈步上前。

“大王,臣有本奏。”

嬴政端坐御座,微微颔首:“准奏。”

李斯再拜,而后直身,目光从殿中群臣面上徐徐扫过,声朗气清:

“大王,自百物司设立以来,精纸、火炕、折扇、墨锭诸物,畅销天下,国库日渐充盈,此皆大王英明所致,亦赖周内史匠心独运,臣等不敢贪天之功。”

殿中微微骚动,有人捋须颔首,面露赞许;有人目光闪动,若有所思。

几道目光悄悄投向轮椅上的周文清,却见他脸色苍白,微微蹙眉,抬袖掩唇,轻轻咳了一声。

那该死的韩使,腰斩还真是便宜他们了,何况还放走了一个……真该千刀万剐。

不少人心里同时冒出这个念头,看向周文清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复杂。

有钦佩,有惋惜,也有人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看来李廷尉不管说什么,也只孤身一人,周内史是帮不上忙了。

而另一边,“孤身一人”的李斯话锋一转,声音沉下几分:

“然,近日以来,周内史所献精妙之物渐多,本是天佑大秦之兆,奈何……”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群臣,一字一句道:

“精工巧匠,严重不足。”

此言一出,殿中议论声起。

“工匠不足?”有人低声向陈少府问道,“百物司不是一直在招人吗?”

“招人容易,招巧匠难。”陈少府摇头,“那些精细活儿,岂是寻常人拿起来就能干的?”

李斯不理会那些窃窃私语,继续道:

“如今百物司订单堆积如山,工匠日夜赶工,仍嫌不够,若长久如此,一则产能受限,国库进项难再攀升;二则……”

他声音微沉:“六国觊觎我大秦奇物者众,若我等迟迟不能足量供应,彼等必铤而走险,自行仿制,届时,我百物司之物,反成他人牟利之器。”

这话戳中了要害。

几位老臣面色微变,有人捋须沉吟,有人与身侧同僚交换眼色。

精纸、精盐、墨锭、蜂窝煤等固然难以仿造,可那些桌椅家具、火炕火炉,却并非什么不传之秘——据说已有六国工匠在暗中仿制。

李斯见火候已到,便敛衽再拜:

“臣愚见,欲解此困,唯有从庶民之中,选拔资质上佳者,集中培养,教其识字,授其技艺,待学成之后,补充百物司匠作队伍。”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拔高三分,声朗如钟道:

“故,臣请建我大秦——学府!”

“学府?”

有人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眉头皱了起来。

“教庶民识字……这……”

窃窃私语之声,此起彼伏。

“李廷尉此言差矣!”

一位中年官员从言官队伍中越众而出,朝御座方向拱手一礼,而后转向李斯,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不赞同。

“李廷尉,庶民识字,自古未有,匠作之事,向来师徒相授,口传心授即可,何必大张旗鼓建什么学府?耗费钱粮不说,只怕徒劳无功!”

李斯刚要张嘴怼回去,耳边忽然传来几声低咳——

“咳咳。”

他动作一顿,回过头,就看见周文清自己转着轮椅,骨碌骨碌从队列里越了出来。

那轮椅转得还挺快。

李斯:“……”

忘了忘了,差点下意识反口回怼,但子澄也不用这么着急吧?

你想上咳一声让我推啊!我推着上去,不比您自个儿转着好看点嘛?!

李斯心中无奈扶额。

周文清在殿中央停下,正面对着那位言官,似是耗了不少力气,他脸色更加苍白,气息微促,抬手遮着唇又咳了几声,瞧着倒真有几分摇摇欲坠的意思。

不好,这架势……

终于,周文清喘匀了气,抬起眼,目光落在那人脸上,眼神温温和和的,却看得言官后背一凉。

然后他哑着嗓子开了口:

“荒谬……咳咳!简直是……谬论!”

他一边说一边喘,胸口起伏得厉害,可那根手指却颤巍巍地举了起来——抖得跟风中的枯叶似的,却偏偏直直指向对方:

“是谁……咳咳咳!是谁规定……工匠之学,只能……只能口口相传?!”

他越说越激动,咳得也更厉害了,整个人坐在轮椅上,胸口剧烈起伏,脸色白一阵红一阵,一副随时要背过气去的模样。

言官:“!!!”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突然想起那个把周内史气得吐血的韩使,判的什么刑来着?

腰斩!

嘶——

有话好好说,您别指我呀!

他脑门子上冷汗“唰”的一下就冒出来了,死死盯着周文清那只捂着嘴的手,眼皮都不敢眨一下,生怕下一秒就看见什么不该看见的东西。

还好,还没有。

这言官缓了一口气,悄悄往旁边挪了半步——

却见周文清的手颤颤巍巍地跟着挪过来,依旧直直指着他,另一只手捂着心口,嘴唇翕动,显然还要继续辩驳。

言官:“……”

您是盯上我了是吗?!

真是要了命了,他伸长了脖子咽了一口唾沫,电光石火间,已然做出决断——

“周内史所言极是!”他猛地躬身一礼,声音干脆利落,“臣无异议了!”

话音未落,他连身都没转,直接倒退回自己的队伍之中。

那速度,那身法,李斯只觉得眼前一花,人就没了。

言官退回队列,拍着胸口,长长吐出一口气。

呼~

终于不指我了。

好险好险,直言上谏的清名捞不着不要紧,要是把这位气出个好歹来,那搞不好就遗臭万年了!

大殿一时,寂静无声。

李斯眼角抽了抽,终于知道周文清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了。

就……挺一言难尽的。

但有效就行嘛~

他瞬间坦然了,嘴角都差点压不住,视线缓缓扫过下首百官,下一个……

还有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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