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我的智商逐年递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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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六点。

放在床头柜上的闹钟发出轻微的滴滴声。

数字跳动了一下。

陈拙睁开眼睛。

房间里还拉着厚厚的遮光窗帘,光线昏暗。

中央空调出风口发出平稳细碎的白噪音。

他坐起身,掀开被子。

没有按亮顶灯,只是借着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一线晨光,走进了卫生间。

水龙头拧开,冷水冲刷在手背上。

陈拙捧起冷水泼在脸上。

大脑深处那最後一点睡意被乾脆地剥离出去。

洗漱完毕,换好衣服。

他拉开透明的考试专用文件袋,最後看了一眼里面的东西。

两支黑色中性笔,两支削好的2B铅笔,一块洁白的橡皮,一把透明直尺。

准考证,身份证。

拉链合上,发出轻微的咬合声。

六点半。

二楼吃饭。

早饭吃了二十分钟。

全过程只有餐具偶尔碰撞瓷盘的清脆声响。

七点十五分。

大巴车停在了酒店楼下。

京城的早晨,阳光已经完全铺开了。

乾爽的风从车门灌进来,带着一点柏油马路的味道。

各省的队伍排队上车。

车厢里比昨天踩点的时候安静了太多。

那些兴奋的窃窃私语全都消失了。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类似於拉满弓弦时的紧绷感。

大巴车启动,汇入车流。

陈拙看着窗外。

路边的行道树向後倒退,阳光在树叶间闪烁。

他的呼吸保持着一种极其平稳的节奏。

吸气,呼气。

胸腔微微起伏。

八点整。

车队再次驶入那座顶尖学府的大门。

今天的大巴车没有停在礼堂,而是直接开到了教学区。

几栋高大的灰色教学楼矗立在阳光下。

外墙上爬满了绿色的藤蔓。

学生们下车。

带队的志愿者举着牌子,站在一块巨大的分考场指示牌前。

几百人围了过去。

陈拙仰起头,视线在密密麻麻的表格里扫过。

全国赛的规矩很严,为了防止作弊和串通,同一省份的选手被彻底打散。

不仅不在同一个考场,甚至连教学楼都不一样。

「第一教学楼,402室。」

陈拙看清了自己的考场信息。

他转过头,看向身边的队友。

周凯看着指示牌的最右侧。

「第三教学楼,105。」

王话少摸了摸下巴。

「我在第四教学楼,五楼。」

和归,苗世安,林一也各自确认了地点。

六个人的考场,散布在这片庞大教学区的各个角落。

没有任何多余的交代。

不需要喊什麽加油的口号,也不需要互相拥抱。

「中午十二点十分,在第一教学楼前面的那座名人雕像下面集合。」

周凯点点头。

王话少比了个手势。

几个人转过身,顺着指示牌指向的不同方向,走进了涌动的人流中。

背影很快被淹没在穿着各色校服的学生堆里。

八点二十分。

陈拙走上第一教学楼的四楼。

走廊里的地砖刚被拖过,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监考老师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金属探测仪。

陈拙手里只拿着那个透明的文件袋。

走到门口。

递上准考证和身份证。

监考老师核对了一下照片,金属探测仪在陈拙身前身後扫了一圈,没有发出警报。

「进去吧。」

陈拙走进教室。

这是一间阶梯教室,空间很大。

只有单人单桌。

每张桌子之间的距离都非常远。

陈拙走到自己的座位上。

倒数第三排,靠中间的位置。

他把文件袋放在桌子右上角。

抽出两支中性笔,铅笔,橡皮,直尺。

一字排开。

然後把空了的文件袋和证件压在桌角。

教室里的学生陆续进场。

没有人交头接耳。

拉开椅子的摩擦声,把笔放在桌面上轻轻的碰撞声,在这个空间里被无限放大。

黑板上方的圆形挂锺,秒针一格一格地走着。

发出轻微的咔哒,咔哒声。

八点四十五分。

两名监考老师走到讲台前。

其中一名老师举起一个密封袋。

向全场展示了一下完好无损的封条。

然後,他拿起一把小刀。

刺啦—

厚重的牛皮纸被剪开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老师从里面抽出一沓厚厚的试卷。

白色的纸张边缘在阳光下反着光。

卷子传到了陈拙手里。

很厚。

足足有十二页。

装订线紧紧地扎在左侧。

「检查试卷有没有缺页漏印。」

监考老师在讲台上提醒。

陈拙翻开卷子。

密密麻麻的印刷字体填满了纸面。

没有选择题。

全是大段大段的已知条件,受力分析图和电路拓扑结构。

最後是留着大片空白的解答区。

他从第一页翻到第十二页。

纸张在指尖滑过,发出轻微的哗啦声。

确认无误。

陈拙拿起笔,在试卷的密封线内,写下自己的名字和考号。

字迹端正,笔锋内敛。

九点整。

走廊里的电铃发出尖锐而绵长的鸣叫。

「开始答题。」

几乎是在同一个瞬间。

笔尖落在纸面上,摩擦出了第一道声响。

陈拙的目光落在第一题上。

黑色中性笔的笔尖触碰到白纸。

墨水顺着滚珠流淌出来,留下清晰的轨迹。

半个小时过去了。

教室里的写字声没有任何减弱的迹象,反而变得更加密集和急促。

这套卷子的计算量大得惊人。

每一个物理模型都嵌套着极其复杂的数学推导。

微积分在这里只是最基础的工具,更可怕的是那些需要自己构建的边界条件。

陈拙翻过一页卷子。

他没有停下来思考。

那些公式和定理就像是刻在大脑记忆里的本能。

读完题目的瞬间,大脑就已经给出了通向答案的路径。

他的手腕压在桌面上。

笔尖在空白处快速地游走。

一行行极其工整的推导过程,像是列队的士兵,填满了纸面的留白。

九点五十分。

左前方的男生举起了手。

监考老师走过去。

男生没有说话,只是指了指桌上已经写满正反面的草稿纸。

老师抽出一张崭新的A4白纸,放在他的桌上。

这仿佛是一个信号。

教室里开始陆续有人举手。

监考老师的胶底鞋在地面上走动,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一沓厚厚的草稿纸,被迅速地消耗着。

十点半。

考试时间过半。

外面的太阳升得更高了,阳光越过窗台,照在了前排的桌子上。

教室里的声音开始发生变化。

那种连绵不断的沙沙声中,开始夹杂进了一些其他的动静。

那是橡皮在纸面上用力摩擦的声音。

声音急促而沉重。

有人在推导到最後一步时,发现了量纲不匹配。

这意味着前面的大段计算全部作废。

右侧隔着两条过道的女生,停下了笔。

她用手捂住额头,手指深深地插进头发里。

胸口起伏的幅度明显变大。

後排传来原子笔掉在地上的声音。

滚落了两圈,停住。

陈拙没有抬头。

他的视线始终被锁定在那十二页白纸上。

一道光学干涉的大题。

光路图极其复杂,涉及到了折射率随着介质厚度变化的非线性积分。

陈拙拿过一张新的草稿纸。

在纸的正中央,画下了一个坐标系。

他没有用直尺,单手画出的线条笔直而稳定。

笔尖在纸上点了一下。

一连串的偏微分方程倾泻而出。

时间在笔尖的摩擦中被拉得无限漫长。

十一点二十分。

教室里的空气变得浑浊而闷热。

虽然开着空调,但在这种极度消耗脑力的环境中,人体的体温和散发出的热量依然让空气变得有些黏稠。

绝大多数人的动作都变慢了。

笔尖在纸上停留的时间越来越长。

翻动卷子的声音变得沉重。

有人开始频繁地看墙上的挂锺。

每一次抬头,眼神里的焦距都会涣散一分。

陈拙翻开了卷子的最後一页。

最後一道压轴题。

半页纸的题干。

他放下中性笔。

拿起手边的矿泉水瓶,拧开盖子。

喝了一小口水。

水流滑过有些乾涩的喉咙。

他重新拿起笔。

目光在题乾的每一个字眼上扫过,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的陷阱。

十一点五十分。

距离考试结束还有十分钟。

监考老师的声音在教室前方响起。

「距离考试结束还有最後十分钟,请检查考号和姓名,不要再换草稿纸了。」

教室里响起了一阵杂乱的翻纸声。

有人在慌乱地把草稿纸上的答案往卷子上誊抄。

陈拙写完了最後一个数字。

他给那个结果画上了一个极其标准的下划线。

然後。

他把笔帽扣上。

一声轻响。

他把两支笔,铅笔和直尺,重新整齐地摆放在桌子右上角。

他没有再去检查卷子。

在写下每一步推导的时候,他已经完成了所有的自检。

陈拙靠在椅背上。

闭上了眼睛。

眼球在眼皮底下微微转动了一下,酸涩感涌了上来。

他没有去揉,只是静静地感受着大脑里那种犹如退潮後的空旷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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