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我的智商逐年递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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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早饭。

玛蒂尔达把桌上的空盘子收进厨房。

皮埃尔从门边的衣架上拿下一件薄外套穿在身上。

「走吧。」

皮埃尔推开别墅的木门。

陈拙跟在他身後,走了出去。

上午九点多的普林斯顿。

阳光透过道路两旁高大橡树的枝叶,在乾净的柏油路面上投下光斑。

两人没有开车。

高等研究院距离皮埃尔的住所并不远,步行只需要十几分钟。

小镇的街道上很安静。

偶尔有一两辆车匀速驶过,路边的草坪修剪得很整齐,沾着一点早晨的露水。

几个背着书包的年轻人骑着自行车从旁边经过,车轮压过地面的落叶,发出清脆的碎裂声。两人沿着人行道往前走。

皮埃尔双手插在口袋里,走得不快。

陈拙走在他的身侧。

一路上,皮埃尔没有去聊那些沉重的学术话题,也没有交代接下来要见什麽人。

他只是指了指路边的一栋店铺,说那是镇上最好吃的贝果店,又指了指前面的一个路口,告诉陈拙顺着那条路走可以到小镇的邮局。陈拙安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记下这些生活的位置。

十几分钟後。

视线前方出现了一大片开阔的绿色草坪。

草坪的尽头,是一栋带着钟楼的建筑,墙面上爬满了一层绿色的藤蔓。

这里是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

没有高大的围墙,也没有森严的门卫室,只有一条平整的道路通向主楼的大门。

皮埃尔带着陈拙穿过草坪。

踩着门前的石阶,走进了主楼的大厅。

走廊两边的墙上挂着一些黑白照片,照片里的人大多穿着上个世纪的衣服。

皮埃尔顺着走廊,走到最里侧的一扇门前。

皮埃尔没有敲门,伸手握住把手,直接按了下去。

门被推开了。

这是一间宽敞的办公室。

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很大的办公桌。

桌面上堆满了各种文件夹,排版清样,还有一堆传真纸。

西里尔坐在办公桌後面。

听到开门声,西里尔擡起头。

西里尔的目光先是看到了走进来的皮埃尔。

随後,他的视线越过皮埃尔的肩膀,落在了跟在後面的陈拙身上。

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

西里尔愣了一下。

他撑在桌面上的双手慢慢松开,紧绷的肩膀明显地垮了下来。

西里尔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那口气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听得非常清楚。

「你真的把他带过来了。」

西里尔靠在椅背上,声音有些发乾。

皮埃尔走到办公桌前,拉开一张椅子坐下。

「不然呢。」

皮埃尔看着桌上那堆传真纸。

「让他留在国内,等着波士顿的人拿着支票去敲门吗。」

皮埃尔伸手敲了敲桌沿,看着陈拙。

「柏拉图·西里尔,数学系的院长。」

「说实话。」

西里尔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劫後余生的感叹。

「前段时间麻省理工把那份带有一百万美金报价单的传真发过来的时候。」

西里尔指了指桌角那堆纸。

「我站在这扇窗户前面,抽了半包烟。」

西里尔看着陈拙。

「我真怕你下飞机之後,在甘乃迪机场直接打一辆车,转头去波士顿。」

一百万美金,加上副教授的头衔。

对於任何一个学者,哪怕是成名的学者,这都是一个足以让人停下脚步重新思考的筹码。

西里尔的担忧并不是多余的。

在学术界,这种半路被截胡的事情发生过太多次。

陈拙站在那里。

他听着西里尔的感叹,表情没有什麽变化。

他看了一眼坐在旁边椅子上的皮埃尔。

然後,陈拙把目光转回西里尔的身上。

「西里尔院长。」

陈拙的声音很平稳,带着一种让人踏实的质感。

「我已经答应了皮埃尔教授,做他的学生。」

陈拙的嘴角带着一点温和的笑意。

「既然答应了。」

「就不会再改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

西里尔看着眼前这个少年。

就是一个最简单的承诺。

因为答应了,所以来了。

西里尔靠回椅背上。他看了看陈拙,又看了看皮埃尔。

「皮埃尔。」

西里尔摇了摇头。

「你这辈子的运气,真的好得让人嫉妒。」

皮埃尔没有搭理西里尔的感慨。

他站起身,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锺。

十点十五分。

「认完人了。」皮埃尔对陈拙说,「走吧。」

陈拙点点头。

两人转身走向办公室的门。

「等等。」

西里尔在後面喊了一声。

皮埃尔停下脚步。

西里尔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脖子上的领带,又顺手把桌上散乱的传真纸拢到一边。

「一起走吧。」

西里尔绕出办公桌。

「十点半了,范恩楼的休息室,那帮老家夥现在应该都在那里喝咖啡。」

西里尔走到门边,拉开门。

三人一起走出了办公室。

穿过主楼後面的小径,前面是一栋同样古朴的建筑。

范恩楼。

高等研究院的数学部所在地。

这里的走廊更宽一些,墙边偶尔能看到几块立着的移动黑板,上面留着一些没有擦乾净的符号。走到二楼的尽头。

有一扇双开的大门。

门没有关严,从里面传出咖啡机的运作声,以及杯碟碰撞的轻响。

还有几个人低声交谈的声音。

这里是高等研究院的公共休息室。

每天上午十点半的上午茶时间,这里的传统。

皮埃尔走在最前面,推开了那扇门。

休息室的面积很大。

几排沙发靠墙摆放,中间是几张圆桌,角落里立着一块巨大的黑板,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某种拓扑流形的推导残式。屋里大概有十几个人。

大多都是头发花白的老者,穿着毛衣或者衬衫,手里端着杯子。

有人坐在沙发上翻看期刊,有人站在黑板前对着上面的公式指指点点。

这些人,随便挑出一个,名字都印在当代数学的教科书上。

听到推门声。

靠近门口的几个人转过头看了一眼。

看到是皮埃尔和西里尔,他们只是点了点头,没有打断自己的交谈。

皮埃尔走进来。

陈拙跟在他身边。

皮埃尔没有走向人群。

他径直走到休息室靠窗的一个边柜前。

这个柜子上面放着一全自动的咖啡机,旁边是一些公共的杯子和糖罐。

他拉开边柜下面的一扇小门。

从里面拿出了一个带盖子的茶杯,又拿出了一个密封的铁罐子。

皮埃尔把茶杯放在柜面上。

拧开铁罐的盖子,里面是红茶茶叶。

他拿过柜子上备用的热水壶,按下烧水键。

水壶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皮埃尔用小勺子从铁罐里舀出一勺红茶,倒进杯子里。

动作慢条斯理,极其放松。

在这间满是顶级学者的屋子里,他依然保留着自己独有的一套生活习惯。

水烧开了。

皮埃尔拿起水壶。

滚烫的热水倒进茶杯里,红色的茶汤瞬间晕染开来,热气顺着杯口往上飘。

皮埃尔放下水壶,盖上茶杯的盖子。

就在这个时候。

皮埃尔转过身,手里端着那杯刚泡好的红茶。

他看着休息室里的那些老夥计。

没有提高音量,也没有任何隆重的开场白。

皮埃尔用一种极其平淡的,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的语气,开了口。

「各位。」

皮埃尔的声音在休息室里响起。

「这是陈拙,我的学生。」

交谈声停了。

咖啡机旁的一个老教授,手里正拿着小勺在杯子里搅拌,勺子碰到杯子发出一声脆响,然後彻底停住。坐在沙发上翻看期刊的人,擡起了头。

站在黑板前争论的两个人,转过了身。

十几个人的目光。

在同一秒钟,齐刷刷地越过了皮埃尔。

落在了站在他身後的那个少年身上。

休息室里陷入了安静当中。

连呼吸声似乎都放缓了。

他们看着陈拙。

看着一件最普通的白色短袖,看着那张年轻的,甚至还带着一点未成年特有的青涩的脸。

没有任何人说话。

在这间屋子里的这群老家夥。

就在一个月前。

他们被关在楼上的那间没有窗户的封闭研讨室里。

他们用掉了一整盒粉笔,在黑板前熬红了眼睛,算到手腕发麻。

他们试图用微积分去平滑掉那个离散网格上的奇点,试图在降维矩阵里寻找破绽。

整整三十天。

那四十三页的草稿,把他们三十年构建的连续大厦切得粉碎。

他们当然在文件上看过陈拙的出生年月。

他们知道这是一个十四岁的孩子。

可是。

当这个十四岁的孩子,真的活生生地站在他们面前时。

那种数字上的概念,和视觉上造成的强烈反差,依然像一记重锤,砸在了所有人的心里。

太年轻了。

年轻得让人觉得有些不真实。

安静持续了十几秒。

站在沙发旁的一个老教授动了。

阿瑟。

他轻轻的放下了手里的那个印着高等研究院标志的咖啡杯。

阿瑟转过身,迈开步子。

他穿过圆桌之间的过道,朝着门口的方向走过来。

阿瑟满头白发,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羊毛衫。

他在陈拙的面前站定。

目光仔细地在陈拙的脸上打量了一下。

然後,阿瑟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陈拙看着眼前这位老者。

他没有退缩,也没有局促,他擡起手,伸出自己的右手,与阿瑟握在了一起。

阿瑟的手有些粗糙,手背上布满了岁月的斑纹。

两只手握在一起。

阿瑟看着陈拙的眼睛。

「我们在楼上的那个房问里。」

阿瑟开口了。

他的声音并不高亢,带着一种感叹。

「没有窗户。」

「对着你的那四十三页草稿,熬了整整一个月。」

阿瑟摇了摇头。

嘴角露出一丝自嘲的笑意。

「我们在上面看过了你的年纪。」

「但今天。」

阿瑟的目光停留在陈拙那张乾净的脸上。

「真的看到你站在这里。」

「还是会觉得。」

阿瑟叹了口气,松开了陈拙的手。

「我们这群老家夥,真的是老了啊。」

陈拙站在原地。

他看着阿瑟,嘴角的弧度慢慢扬起,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

「可是我的老师告诉我,我的基础其实还很不紮实,接下来在普林斯顿还需要各位教授花很多时间慢慢教我。」听完陈拙的话。

阿瑟愣了一下。

随後,他眼底的那丝失落散去了。

阿瑟笑了起来。

他摇了摇头,转过身。

走到那个放着咖啡机的柜子前。

他从柜子里拿出一个乾净的白色杯子。

按下咖啡机的按钮。

热气腾腾的咖啡从出口流出来,落进杯子里。

接满大半杯後。

阿瑟端着这个杯子,重新走回到陈拙面前。

他把手里的咖啡递了过去。

阿瑟看着这个温润的少年。

语气里带上了一点属於长辈的幽默和关怀。

「欢迎来到普林斯顿。」

阿瑟把杯子往前送了送。

「不过。」

阿瑟看了一眼杯子里咖啡。

「我不太确定,十四岁的年纪,是不是适合喝这麽浓的咖啡因。」

陈拙伸出双手。

他稳稳地接过了阿瑟递来的咖啡杯。

手指碰到杯子,能感觉到滚烫的温度。

陈拙低头看了一眼杯子里的咖啡,然後擡起头。

他看着阿瑟,眉眼舒展,自然地回了一句。

「我可以少喝一点。」

热气从杯子里飘散出来。

休息室里的安静被打破了。

几个老教授走了过来,有人拿起了桌上的饼乾盒,有人去接热水。

在一杯散发着热气的咖啡里,一切都尘埃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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