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微亮,晨雾像一层薄纱裹着九湾镇西的河道,晨风掠过河面,带起细碎的波纹,半沉在水中的石剑与石雕,在微光里透着几分难以言喻的古朴厚重,纹路被河水冲刷千年,早已模糊,却依旧能隐隐透出一股镇压四方的气机。萧晨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草屑,昨夜修炼到后半夜的疲惫,被丹田内那缕温厚的本源力量缓缓温养,消散了大半。
他低头看向河面,自己的身影在水波中微微晃动,与石剑、石雕的影子叠在一起,竟有种莫名的契合感。经过前几日四次险死还生的走火入魔,又靠着一夜静心契合大阵初窥门径,萧晨早已褪去了最初修炼时的急躁,眼神里满是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凝重。他清楚,昨夜古港口那一声低沉残响,绝非偶然,自己看似平稳的修炼,实则暗藏着无数看不见的隐患,而这隐患,绝不仅仅来自功法本身,更与这九湾镇周遭的一切息息相关。
重新盘膝坐回原地,萧晨深吸一口气,摒弃杂念,按照昨夜摸索出的轨迹,再次运转体内本源功法。这一次,他没有刻意去牵引大阵气息,而是完全放松心神,让内息顺着经脉自然循行,跟着河道下大阵秘纹的节奏缓缓流动。清晨的河道边,灵气比白日更为浓郁,夹杂着探花墓飘来的淡淡文气、冯家祠堂传来的丝丝武息,尽数被他吸入体内,与丹田内的力量相融。
七成的运转过程,顺畅得超乎想象。
内息从丹田升起,顺着任脉缓缓上行,过咽喉,入百会,再沿督脉下行,流转四肢百骸,经脉中残留的暗伤被温和的力量滋养,原本的刺痛感越来越淡,丹田内的气团也越来越凝实,从最初的一缕轻烟,渐渐变得如同薄雾一般,凝聚不散,每一次流转,都能清晰感觉到力量在小幅攀升,这是小境界稳步提升的征兆,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只有实打实的根基夯实。萧晨心中微动,这种循序渐进的提升,远比骤然而至的强大更让他安心,毕竟他的修炼之路本就布满凶险,稳,才是重中之重。
可就在内息流转至胸口膻中穴与丹田之间的衔接经脉时,第三次细微的滞涩感毫无征兆地出现了。
这便是那三成的修炼偏差,不似走火入魔那般经脉剧痛、血气逆行,也不会让他瞬间陷入生死危机,只是内息流转时忽然顿了一瞬,像是水流遇到了一块极小的暗礁,轻轻磕绊了一下,转瞬即逝,若是心神不够专注,根本察觉不到这丝微不可查的异常。萧晨没有慌乱,依旧保持着平稳的呼吸,只是缓缓调整内息流转的速度,放缓三分力道,让那丝滞涩的气机慢慢散开,没有强行冲击,也没有就此停手,而是顺着这丝偏差,继续完成余下的运转。
七次完整的功法循环,四次全然顺畅,三次出现这丝细微滞涩,不多不少,恰好契合七成顺、三成微错的节奏。
萧晨缓缓收功,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思索。他反复回想刚才内息滞涩的瞬间,结合昨夜古港口的残响,以及之前对大阵的感知,渐渐有了头绪。这偏差并非他修炼出错,也不是功法本身的问题,而是他体内的内息,与河道之外的某股气机产生了细微的冲突。他的目光越过河道,朝着西北方向望去,那里,是隔壁闸口镇的方位,而闸口镇外,那片传闻沉满上古船只的大湖,始终像一团迷雾,笼罩在他心头。
九湾镇的探花墓、冯家祠堂,一文一武,撑起镇中大阵的两大根基;古代码头连着河道,河中的石剑、石雕是大阵的阵锋与阵眼,镇压河底阴气;而闸口镇的沉船大湖,看似与九湾镇相隔数十里,可萧晨总能隐约感觉到,湖底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气机,与九湾镇的大阵遥相呼应,时而牵引,时而冲撞。昨夜古港口的残响,正是那湖底气机波动,透过地下脉络传到此处,扰动了大阵,才让他修炼时出现了滞涩偏差。
这说不清道不明的渊源,就像一根无形的线,把沉船湖、闸口镇、九湾镇、古码头、石雕石剑、探花墓、冯家祠堂紧紧绑在一起,形成一张巨大的网,而他此刻修炼的功法,正是这张网的核心脉络,若是只盯着眼前的河道修炼,不弄明白这整张网的关联,日后修炼之路,只会出现越来越多的偏差,即便能稳步提升境界,也终究难以触及功法本源。
萧晨站起身,沿着河岸慢慢踱步,目光时而落在河中的石雕上,时而望向西北方的天际。石雕半埋在河底淤泥中,周身缠绕着淡淡的阴气,却又被探花墓的文气与冯家祠堂的武息压制,那阴气非但没有扩散,反而成了大阵的一部分,源源不断地为石雕提供力量,而石雕的气机,一路延伸,穿过古码头的旧址,直通地下,最终与闸口沉船湖的方向相连。他甚至能想象到,湖底的无数沉船,或许并非意外沉没,而是当年布下这座大阵的人,刻意为之,用来镇压湖底的混沌之气,与九湾镇的大阵形成南北呼应的双阵,守护这一方地域。
镇上的百姓只知闸口镇的大湖邪性,渔民不敢深入,却不知那邪性的根源,与自己脚下的土地本就同根同源。九湾镇看似安稳,不过是因为大阵完整,探花墓与冯家祠堂的镇邪之力足够强盛,挡住了湖底溢出的凶气,可一旦大阵出现破绽,或是湖底的凶气失控,九湾镇首当其冲,这也是他必须尽快提升实力,揭开所有秘闻的原因。
心思沉淀下来,萧晨不再多想,再次投入修炼。这一次,他刻意将心神扩散开来,不再局限于河道周边,而是试着感知那股来自西北方的微弱气机,尝试让体内的内息顺着大阵脉络,与那股气机轻轻契合。过程依旧不算顺利,那三成的偏差依旧存在,可每一次出现滞涩,他都能更快地调整,内息流转的圆润度也越来越高,丹田内的薄雾状气团,渐渐有了凝聚成细小液滴的趋势,这是本源功法第一阶段小境界即将突破的征兆,稳步向前,没有丝毫冒进。
他没有贪多,感受到境界稳固攀升后,便收功停止修炼。此时太阳已经升至半空,晨雾散尽,九湾镇里传来阵阵人声,商贩的吆喝声、百姓的谈笑声,烟火气十足,与河道边的静谧形成鲜明对比。萧晨知道,寻常百姓的安稳日子,全靠这大阵守护,而他身为能修炼这门功法、能感知到大阵异动的人,肩上便担着一份责任。
他最后看了一眼河中的石剑与石雕,又望向西北方闸口镇的方向,眼神愈发坚定。这第一阶段的修炼,他不会再一味枯坐死练,而是会在稳步提升境界的同时,慢慢探寻各处阵基的关联,摸清沉船湖与九湾镇的渊源,那三成的修炼偏差,不是阻碍,而是指引他找到真相的线索。
转身朝着镇内走去,萧晨的脚步平稳,每一步都踏得扎实。他清楚,后续的修炼,依旧会有细微岔子,依旧会有未知的凶险,可只要保持这份沉稳,不骄不躁,顺着线索一步步走下去,总能彻底掌控这门功法,揭开所有隐藏的秘密,守住这九湾镇的安稳。
阳光洒在他身上,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河道中的石剑与石雕依旧静静伫立,古码头的残桩在风中沉默,探花墓的文气与冯家祠堂的武息交织不散,西北方的天际,云层微微涌动,像是湖底的暗流在悄然翻腾,一场关乎修炼、关乎秘闻、关乎一方安危的征程,才刚刚拉开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