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激情岁月:在北大荒渔猎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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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随着黄昏的余晖散尽。

外面已经开始时不时就响起噼里啪啦的鞭炮声。

沪市正处于公私合营的最后时期,这个时期还是有着相当一部分大户的。

听着外面不时响起的阵阵鞭炮声,江家的桌子上,也开始摆上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硬菜。

红烧黄鱼,八宝鸭,白斩鸡,走油肉。

当然还有这个时候沪市家家户户都会准备的几样彩头菜。

形似金元宝的蛋饺寓意着招财进宝,类似如意的黄豆芽象征万事如意。

最后来上一碗象征着团团圆圆,幸福甜蜜的八宝饭。

一家人就这么热热闹闹的坐在一起边吃边聊。

席间,面对家人对于苏晚秋的打听,江朝阳也没有隐瞒。

讲述了两人一开始如何在一个队认识。

后面怎么接了他后勤的工作,去年除夕夜陪他站岗,开春后晚上的田埂上陪他一起守夜。

还有两人带着电影放映机在荒野上走了整整一大圈,不过他都只是挑着一些没有那么惊险的事情说了出来。

即便如此,也让江母听得连连点头,脸上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

“好,这闺女好,跟你一个单位,又陪你一起从野地里苦过来,还能跟你一起生活。”

“你们俩这事,算是定下来了?”

江朝阳挠了挠头,难得露出一丝腼腆的神色。

“基本定下来了吧!不过还走最后那一步呢!”

江母直接一巴掌拍在江朝阳的手背上。

“你个死二囡,最后一步,不得结了婚才能走啊!你不着急,人家女同志还不着急么!”

“既然认定了,就好好过,别磨磨蹭蹭的。”

“你们离得这么远,大概率不能大老远跑回来结婚。”

“回去之后,要是人家女孩子没意见,你看着合适该结婚就结婚,到时候等后面有空了,带媳妇回来给妈看一眼就行了,别让人家心里一直没底。”

“别跟你大哥一样,一点都不负责任。”

听到这话,江朝阳心里流过一阵暖流,不过还是笑着点头应下。

而那边的大哥江朝明这时候却无奈起来。

“妈,我咋了?”

“我怎么就不负责任了,我答应香芹要给他一个大席面呢!”

江母哼了一声。

“你负责?”

“那你跟人家香芹谈的也挺好,结果呢?”

“等出了正月,你们厂里组织的学习队伍就得去外地了,还一去就是一年!”

“虽然你们那地方不如你弟那边远,可你也不能随时回来。”

“你自己说,你这办的这事合适吗?”

江朝明赶紧解释起来。

“妈,咱们去年不是说好了,等我学习回来再办酒席嘛?”

“到时候我多攒点钱,给香芹办个像样的席面,风风光光的把她娶进门。”

江母一听这话,伸手虚点着大儿子的脑门。

“人家说等着你,你就真让人等着?”

“要我说,你如果真看好了,咱们就先把证领了,把酒办了。”

“你妈我又不是说不能动弹了,领了证着急让你媳妇伺候我,是你得给人家一个确定的着落。”

江朝明苦着脸看着江父,发现他爹一点不站他,只能解释道。

“妈,真不用这么急吧,香芹她懂我的,我们去年都说好了。”

江母叹了口气,恨铁不成钢的看着这个老实巴交的大儿子。

“你这孩子,脑子咋一根筋呢!”

“去年是去年,今年能一样吗?”

“去年都觉得老二在那边是有出息,可具体啥样别人谁清楚?”

“可现在你弟回来了,市里大领导都来找他,这时候邻里街坊都知道他现在是领导了。”

“你知道人家香芹家现在咋想的啊?”

江朝明愣了一下,显然他没考虑过这个。

江母见状只能给大儿子解释起来。

“老大,你觉得人家现在想的是酒席好一点,还是想你使劲挣钱填个大件。”

“人家现在怕的是咱家不干了啊!”

“你现在有个当领导干部的弟弟,你这又去学那个机器,这要是真学成了,你还能跟现在一样?”

“更别说你这一出去就是一年,谁知道你会不会跟现在一样心实在?”

“到时候万一你变卦了,人家香芹一个大姑娘,还能怎么办啊!”

江朝明顿时脸色涨红。

“妈,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呢!我对香芹啥样你还不知道?”

江母撇撇嘴,夹了一筷子菜。

“我现在知道,可万一你出息了之后反悔,那我可保不准。”

“我怎么可能反悔啊!”

江朝明说完,直接把二弟拿出来当挡箭牌。

“妈,你看老二,他都这么出息了,不也没变心么?咱们家就不出那种没良心的人。”

江朝阳正津津有味的看戏,一听这话赶紧撇清关系。

“诶诶诶,大哥,这事别往我身上扯啊!”

“我可没让人等一年啊,这事我无条件站妈这边。”

江朝明瞪大眼睛,指着江朝阳半天说不出话。

江母一看二儿子站自己这边,顿时笑得合不拢嘴,连连握着二儿子的手拍着。

“还是二囡让我省心,看的透彻,不像你大哥一样,就知道想自己,想着自己那点风光和不要钱的脸面。”

一直没说话的江朝霞也凑过来,一把搂住江母的胳膊。

“妈,我也站你这边,大哥光想自己给人家一个好的,可一点不想人家现在要的可不是这个。”

“可不是么!”

不过说完江母转头看了小闺女一眼,伸手戳了一下她的脑门。

“不过你可一点不让我省心!”

“你要是省心,就不去上什么农技中专,就应该去上财会中专,女孩子家的,学算账多好,非得去地里刨食,以后有你受的。”

江朝霞一听这话小声嘟囔起来。

“我不要,我其实去年去乡下参加支农劳动,跟老乡们一起干活,虽然挺累,但后面我还挺开心的。”

“妈你放心,我不管学什么,都会照顾好自己的!”

“而且二哥跟我说的我都记住了,我能吃得了这个苦!”

看着一根筋死倔的闺女,江母也只能瞪了一眼。

“行吧,反正我是一个都指望不上你们,一个个的主意都大的很。”

“妈,还有我呢!”

“到时候你指望我,我给你养老!”

最小的江朝亮一听这话顿时昂起头,撅着满嘴都是油的小嘴说道。

江母翻了个白眼,顺手拿过桌上的抹布给小儿子抹了抹。

“我最指望不上的就是你了,一天天除了吃就不着家。”

“你大哥老实肯干,你二哥人聪明也出息,你姐不省心归不省心,好歹学习成绩还好。”

“你呢!”

“我能指望你点啥?”

江朝霞顿时笑着道:“他最能闯祸,有他在,妈你永远不用担心没有歉可以道。”

“对对对,妈我可是最会闯祸了。”

这边埋头干饭的江朝亮顺嘴就一脸骄傲的接了过去。

“诶?”

后面才反应过来。

“妈~!你看我姐!”

看到这一幕,江朝阳都忍不住轻声笑起来。

大哥江朝明看着家人的笑容,心里的那点好强,面子,还有酒席的纠结也跟着散了大半。

“那行。”

“我明天就去香芹家问问,如果香芹愿意,就看看正好趁朝阳在家,我就先把事办了!”

江母一听这话,顿时点点头。

“这就对了嘛!”

“人家要是愿意,咱们就提前办了。”

“不行就先领了证,等你们后面想啥时候办酒席都行,关键是你得给人家吃个定心丸。”

江朝阳看着这一幕,也端起酒杯跟大哥碰了一下。

“那大哥,这杯我敬你,祝你早日抱得美人归。”

江朝明一口把酒干了。

“嘿嘿,那老二,大哥也祝你早点结婚,到时候看看咱俩谁先有孩子。”

这话一出,江父直接轻咳一声。

“那我给你们加个彩头,谁家老大先出生,我就先给他单独打一套首饰。”

江朝阳一听这话,先是看了一眼大哥,然后笑道。

“爸,您还有私房钱呢!那首饰肯定是得给我留着了。”

大哥江朝明一听顿时反驳。

“老二,这个大哥可不能让你啊!”

江朝阳摆摆手。

“大哥,你今年能不能结婚都不一定呢!”

“我还用你让?东西肯定是我的了。”

江朝明挠了挠头。

“那我明天就去找香芹问问去。”

一听这话,江朝阳看了一眼江父,对视一笑。

江母却没好气的看着俩人,不过却也没有揭穿。

夜色越来越深,一家人就这么围在八仙桌旁,吃着糖果,说着家常,规划着来年的日子。

江朝阳转头望向窗外的夜色。

这次回去他好像不光要给那边翘首以盼的老兵解决个人问题。

自己的个人问题好像也需要一并解决了。

然后就能把精力都放在农场上了。

而且今年如果不解决,后面可能三年都没有特别好的机会了。

.......

大年初一,江朝阳他们几个小的刚出去转了一圈拜完年之后。

江母就立刻从柜子里翻出一包红糖,一股脑塞进网兜里。

接着推了一把刚回来的江朝明,压低声音嘱咐起来。

“你今天去香芹家里问好的时候顺道问问。”

“嘴上别扯那些有的没的,你就说是你们老二在家待不久,问问亲家要不要趁着老二在家,把事办了。

江朝明喝了口水,有些局促的接过网兜。

“妈,这会不会太急了,香芹她爸能同意吗?”

说实话他对于结婚还是有些忐忑。

江母翻了个白眼,恨铁不成钢的戳了一下大儿子的脑门。

“你懂个屁,人家心里指不定多怕咱家发达了反悔,你赶紧去,保准人家比你还急。”

事实也确实不出江母所料。

江朝明提着东西上门,刚把话头一露,对方连客套推辞都没有,当场就拍着大腿高兴的答应下来。

很显然女方家里也打鼓,毕竟一年谁敢保证呢!

特备是江朝阳现在出息的连市里领导都亲自登门,自家闺女要是再拖一年,这婚事黄了也说不定。

最后两家都有意之后,一拍即合,直接把日子定在了正月十五元宵节。

一来是传统择吉的好日子,二来也图个未来团团圆圆的喜庆寓意。

婚期一定,江家立刻忙的脚不沾地。

江朝阳一边顶着寒风跟街道妇联核对去北大荒的人员名单,各种文件。

一边还得抽空帮着大哥满大街的采购结婚用品。

对此江朝阳其实也在给自己未来提前了解一下。

毕竟他真不知道这时候结婚都啥流程。

然后他就发现自己其实想多了。

跟着忙活一遍江朝阳才发现,五十年代的结婚讲究个实实在在。

没有以后那种张口就要彩礼的规矩,除非是打算卖女儿老死不相往来的家庭。

这时候才会厚着脸皮要一笔大钱,不过这钱要完以后就不会再走动了。

正常家庭这时候基本就是一张新床,一个新搪瓷脸盆,好点的就再加一把暖水壶。

如果条件更好一些,一般就再多打上一套或者多套新柜子。

这就是这时候城里绝大多数家庭的情况。

至于自行车,这年头根本不是结婚的必需品。

很多普通双职工家庭结婚后勒紧裤腰带攒上一年,都不一定舍得买一辆自行车。

江朝阳跟江朝明两人一路忙活,东西也一件件搬进家门后,房间的分配也提上了日程。

经过一家人的商量,干脆把江朝霞和江朝亮俩小的住的那间房腾了出来做新房。

江朝霞抱着自己的铺盖卷,搬进了大哥原来在客厅隔出来的那间小偏屋。

虽然挤了点,但好歹有了点大姑娘的私密空间。

江朝亮则最兴奋。

一分完就抱着自己那个塞满荞麦皮的破枕头,颠颠的跑到江朝阳屋里。

一副等你走了,这屋就是我的架势。

忙忙碌碌中,日子一晃就到了正月十五。

元宵节。

跟其他院里挂着灯笼不一样。

江家大院里已经贴满了红彤彤的双喜字。

一大早,江朝明就换上了一身新的蓝色工装,胸前戴着一朵大红绸花,依旧借了张大爷家的二八大杠,喜气洋洋的去接新娘子。

江朝阳则站在院子门口一边发着糖,帮着江父江母招呼前来贺喜的街坊四邻。

五八年,正是习俗新旧交替的最后节点。

这时候既有老辈人念叨着拜天地的传统规矩,也有新式革命化婚礼的简约作风。

不过江家现在有了江朝阳这个国家干部。

自然毫不犹豫的选择了新式的革命化婚礼。

所以在街坊亲友的一声声道贺声中,大哥江朝明载着新娘子一路进了大院。

王主任也穿着一身崭新的列宁装,站在院子正中间充当司仪。

没有繁琐的其他仪式,只是让两个新人一同举着那张奖状一样的结婚证书,声音洪亮的宣读着两人的革命誓言。

最后在一片热烈的掌声和哄笑声中,街坊邻居们端着搪瓷缸子,围坐在院子里摆开的几张桌子旁,热热闹闹的吃了一顿婚宴。

一直到下午人群散去,收拾完残余之后,一家人又去照了一张全家福,才彻底结束喧嚣忙碌的一天。

傍晚。

江家的屋子里亮起昏黄的白炽灯。

客厅隔出来的江朝阳那间屋子。

江母正站在他的小床边上。

一个大号的粗布包袱正被塞得鼓鼓囊囊,一双双千层底的棉鞋用力的按进角落里,接着又往缝隙里塞着厚实的粗线袜子。

小屋的空气里,也开始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离别气氛。

江母强忍着不舍,一边塞,嘴里一边絮絮叨叨的叮嘱。

“二囡,你们那边天寒地冻的,我给你多带了几双鞋垫,你勤换着点。”

“我和你说,这人的脚要是冻坏了,直接就废了一半。”

说着,她又拿出一摞裁得方方正正的灰布补丁布,直接用一块红布包好塞进去。

“这些补丁布都给你裁好了,到时候衣服哪里磨破了就赶紧补补,不然棉絮跑了就不暖和了。”

江朝阳靠在门框上,看着母亲有些唠叨的背影,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妈,你不用塞这么满,我们那边啥也不缺,真不够了我能去供销社买。”

江母却根本不听他的,转身走出小屋。

然后从厨柜里掏出一大包前面特意多买的大白兔奶糖和五颜六色的水果糖。

一股脑都往包袱里装。

“既然你说你们那边肉多,那妈就不给你带肉了。”

“主要咱们这边肉票也不好弄,买了也不好带,正好老大结婚他们单位能给多批不少糖票。”

“这些糖你带回去,别自己一个人省着吃,也别傻大方的都散给人家。

江母抬起头,眼神里透着小市民的精明。

“你该给领导尝尝就给领导尝尝,该给晚秋那闺女留的,你自己心里也得有数,感情方面你仗着自己是干部就不开窍。”

最后,江母不知从哪摸出一块带着香味的香皂,外加两盒包装精致的雪花膏,小心的用纸包了起来。

江朝阳一看这阵势,顿时哭笑不得的走上前。

“妈,我们那边有肥皂,你不用给我带这些,我一个大男人擦什么雪花膏,这不让人笑话吗。”

江母一巴掌拍开他的手,瞪起眼睛骂道。

“谁说是给你的,我是给晚秋那个闺女带的,你一个大男人擦雪花膏干什么,你皮糙肉厚的冻不坏!”

“人家大闺女皮肤嫩,得多擦擦这个保护好。”

旁边正帮着叠衣服的江朝霞也凑了过来,从兜里摸出一个带着花样的塑料发卡,献宝似的塞进包袱里。

“二哥,这个发卡是我给二嫂的,大嫂今天也戴了一个呢!”

“这可是现在我们沪市最时髦的样式!”

江朝霞扬起下巴,一脸骄傲的补充。

“而且这雪花膏可是咱们这边刚出的新货,香着呢,你们那边供销社肯定买不到。”

江母深以为然的点点头,接着还压低声音传授经验。

“到时候你别傻乎乎的说是家里给的知道吗?”

“你就说是你自己记挂着她,专门跑去百货大楼买的!”

江朝阳看着恨不得手把手教自己谈对象的老妈,顿时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

“妈,我自己买了礼物,你们就别操心了,你看。”

说着,江朝阳从军大衣内侧口袋里掏出一个叠的四四方方的手帕。

小心翼翼的在桌面上展开,露出里面一块闪烁着银光的沪市牌女士手表。

江朝阳顺势挽起左手的袖子,露出自己手腕上那块同样的男表。

“而且我自己也有呢,我们俩戴一样款式。”

江母反应过来,心疼的脸都白了。

伸手就在江朝阳胳膊上重重的掐了一把。

“你个死孩子,就知道花这种冤枉钱,这东西多贵啊!”

“你买一块表还不够,还买两块,你一年在那边累死累活挣那点工资,全砸在这些没用的上面了!”

“你种地还看时间啊!”

江朝阳揉了揉被掐疼的胳膊,笑呵呵的算着账。

“妈,我好歹是干部,就算种地我不得看看啥时候下工么。”

“而且我们就说这表,最少我能戴十年吧!”

“我买的时候一块才一百三,算下来一年才十三块钱。”

“再说这恰好是咱们沪市本地产的,现在还不要票据,你看着吧!”

“以后这些东西可都得要工业券,到时候价格算下来得更高。”

说完江朝阳指着那两盒雪花膏,理直气壮的反驳道。

“所以这么算下来,我这个比妈你买那些擦完就没的雪花膏划算多了。”

江母哼了一声。

“你妈我疯了这辈子也不可能买够一百块钱的雪花膏。”

“算了,反正我是说不过你。”

“但你以后钱得好好攒着听到没有,等结婚之后有的是地方花钱,别当了干部就花钱大手大脚的!”

“你这次回来我看你就多了花钱的坏毛病。”

教训完老二。

江母顺势又走出小屋,转头看向坐在桌边正小声说话的新婚小夫妻。

“你们俩也是啊!”

“既然成家了,咱们家的规矩就得改改,以后工资你们自己拿着,日子也是你们自己过。”

“要是不知道攒钱出了事,可别指望我跟你爸救济你们。”

江朝明一听这话,赶紧拉着香芹站起来。

“妈,这你放心,我跟香芹商量过了,现在我俩都结婚了,再在家里白吃也不合适。”

“不过我这一年基本不在家住,就香芹一个人在家里吃饭。”

“我们一个月给家里交十块伙食费怎么样?”

江母一听这个数字,直接翻了个白眼。

“你媳妇天天吃龙肉能吃十块钱啊!”

“你妈我稀罕赚你这个钱,给五块生活费就行了。”

刚嫁进来的香芹一开始还有点不好意思,一听这话立刻走上前,挽住江母的胳膊语气诚恳的说道。

“妈,阿明哥跟我说了,他以前就没给家里交过多少钱,这次办酒席也是家里出的钱。”

说完香芹看了一眼大哥江朝明,继续说道。

“现在我们两个都有工资,一个月交十块真不多,您就收着吧。”

香芹其实心里跟明镜似的,她以前真不知道江家居然没让自家男人往家里交过钱。

“老二常年在外面就算了,自家男人天天在家吃住,现在结了婚要是还不交,她自己觉得也不合适。”

江母听着这暖心的话,满意的打量了一眼这个新媳妇。

“那行,你们愿意交十块就交十块,反正这钱妈给你们存着,以后要是有了孩子,多了也是花在你们家里头。”

这话说完,江母转头看着江朝阳张开嘴刚要说话,她就直接挥手打断。

“二囡你就不用交了,现在我跟你爸都年轻,还能干得动,用不着你们的钱。”

“老大家的,也是跟着家里吃才交钱的。”

说完江母的目光扫过几个孩子。

“等什么时候我跟你爸都干不动了,再把你们三个叫到一块商量,愿意在跟前照顾我们老两口的,出力就不用出钱了。”

“另外两家没时间在跟前尽孝的,那就得多出点钱,权当雇人照顾我们了。”

江朝阳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他真没想到在这个年代,江母居然能把养老的问题想的这么开明透彻。

他刚想开口说点什么。

一直坐在旁边没说话的江父也直接点头拍板。

“这事就听你妈的,就这么决定了。”

“我们以前啥情况你们也都知道,也就这两年老二出息了条件才好点。”

“所以咱家也没啥家底给你们分的,以后的日子全靠你们自己奔。”

“行了,今天都早点歇着,明天老二还得赶早班火车呢!”

........

次日清晨,天边刚泛起一层淡淡的灰白,江家就已经热闹起来。

屋里。

江父江母看着江朝明帮着江朝阳一起拎着大包小包跨出家门。

江母眼眶立刻泛起红意,却硬忍着没掉眼泪。

不过这时候外面的大华婶娘,已经穿着一身崭新的列宁装。

壮实的胸脯挺得高高的,嘴角都快咧到后脑勺了。

她一把拉住江母的手,中气十足的宽慰道。

“江家嫂子,你就放一百个心,我这次跟着去,绝对替你们好好看看你家老二在那边生活的啥样。”

“等我回来,保准一五一十的全给你说清楚那边是啥情况。”

等大华婶娘说完,江朝阳也回头冲着家人挥了挥手。

“爸,妈,大哥,大嫂,还有小霞小亮,你们回去吧。”

“该上班上班,该上学上学,等有空我给你们写信。”

“对了等全家福洗出来记得给我寄一张。”

“走了啊!”

说完他带着大华婶娘,大步走向街口那辆市里专门派来接人的小巴车。

此时上面已经坐了不少妇女。

等到了火车站,此时站台上已经乌泱泱站满了一群人。

除了三十多名拎着破旧包裹的妇女还有十几个小孩子。

市宣传处的干部和区妇联的龚主任也早早等在一旁。

龚主任快步迎上来,紧紧握住江朝阳的手。

“朝阳同志,这一路可就全拜托你了,我们这边宣传部门的同志带了相机,不介意咱们拍个照片吧?”

江朝阳笑着点点头,语气轻松。

“龚主任,这有什么介意的,我们巴不得咱们市里还有妇联的同志多宣传宣传咱们北大荒呢。”

“咔嚓!”

随着镁光灯一闪,第一张定格着两地第一次互助的合影就这么留了下来。

看着市里宣传部门的干部收起相机,龚主任语气很是认真。

“朝阳同志你放心,只要这次相亲会举办成功,后续我们一定多搞这种活动,给边疆的同志们解决后顾之忧。”

远处传来火车进站的长鸣,站台上顿时响起一阵细碎的告别声。

虽然大部分妇女的亲人没有跟着来。

但还是有几个相处的比较好的街坊大姐来送行。

其中一个拉着钟文慧等人的手,眼泪直往下掉。

“文慧啊,要是那边日子实在过不下去,千万记得写信回来,大姐去找妇联把你们接回来。”

钟文慧紧紧抱着怀里的女儿,咬着牙不让眼泪掉下来。

“嗯,大姐放心,我肯定能把日子过好。”

等江朝阳和市里的干部跟列车员对接好之后。

在江朝阳和列车员的招呼声中,妇女们立刻开始拖家带口恋恋不舍的挤上车厢。

隔着玻璃窗,不少人眼底泛红的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繁华的沪市站台。

下一刻,列车缓缓开动,载着这群渴望新生活的女人向北而去。

而就在火车一路向着北方疾驰的时候。

一封跨越了大半个国家的电报,已经走在了他们前面。

团结农场。

元宵节过后,整个农场还正处于猫冬的最后闲暇期。

广播站的电报接收机前。

伴随着一点点嘀嘀的电音声结束。

关山河紧紧盯着王振国手里那张刚刚翻译完的电报纸。

“老王,朝阳还真给搞成了?”

“人家大城市的女同志,真能愿意大老远跑咱们这冰天雪地里来啊!”

“你说人家图啥?他会不会给人家骗过来的?”

“还是说你翻译错了?”

王振国闻言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

“我能翻译错一个字,能翻译错两个字,我还能把整个意思都翻译错吗?”

“你管人家图啥!”

“图咱们这儿的人踏实肯干,图咱们填饱肚子不行啊。”

“朝阳那张嘴你又不是不知道。”

“赶紧的,电报说朝阳四五天前就带队上火车了。”

“我估摸着都快摸到咱东北的地界了。”

“你赶紧把人集合起来,把宿舍都给我收拾干净了,还有他们自己更得拾掇利索。”

“我可警告你,你下去得再三强调纪律。”

“这事必须全凭自愿,耍混搞强迫这种事情绝对不能在咱们农场出现。”

关山河一巴掌拍搭档肩膀上。

“这还用你说,谁敢做这种畜生事,老子第一个扒了他的皮。”

“我这就去让他们准备。”

说完,关山河也不等王振国还嘴,抓起桌上的口哨就冲了出去。

外面冷风呼啸。

不过下一刻一道尖锐的哨音就在整个营区回荡起来。

“所有人,三十岁以上的老兵听着!”

“朝阳已经带着第一批跟你们差不多的女同志坐上火车了。”

“大概十天内就能到咱们农场相看!”

“一个个如果想找媳妇,想睡热炕头的,都给老子把自己洗干净收拾利索了!”

“如果还跟现在一样邋里邋遢的,就别来报名上去丢人现眼了。”

说完,关山河语气一重。

“而且我今天把丑话放在前面,这次相看全程讲究自由恋爱。”

“谁特么要是敢说一句强迫的话,或者耍流氓,老子直接把他关到禁闭室啃一个月冰碴子去!”

随着关山河这话喊完,几个宿舍一开始还都没动静。

过了足足半分钟。

一群老兵似乎才消化完信息。

人群中不知道谁咽了一口唾沫,紧接着几个大宿舍里都炸开了。

“刚才场长喊的什么?朝阳带着人来跟咱们相看?”

“还是跟咱们岁数差不多的?”

“场长说了还能有假?”

“俺就说朝阳说话肯定算数,他前面说给咱们找婆娘,回去就能当事办。”

“是啊!朝阳还能带着大城市的女人来咱们这荒郊野岭的地方!不过人家能看上咱们么?”

“管他的,不管咋样都得试试,老石那日子,老子早就羡慕得眼珠子通红了。”

说到这个,其中原本躺在炕上猫冬的老兵,直接套上大棉袄就往外跑。

嘴里也直接喊着。

“场长,我报名,我报名,我第一个报名。”

然后瞬间其他人都反应过来了。

“场长,我我我,我也报名。”

甚至就连正在上厕所的老兵,都没系紧裤带,提着裤子就从茅房里冲了出来。

“场长,俺也报名,你可别忘了俺。”

关山河看着这群眼睛发绿的光棍,没好气的一瞪眼。

“滚滚滚,具体报名的事后面再说。”

“现在赶紧的,一个个该洗头的洗头,该刮胡子的刮胡子,脏衣服都给老子拿去洗了。”

“谁要是到时候邋里邋遢的,就干瞪眼看着弟兄们娶媳妇吧!”

“我看看谁收拾利索的就先给谁写上,要是连我这一关都过不去,就趁早回去窝着去。”

“明白了吗?”

“明白!”

这话一出,老兵们全疯了一般往回跑。

“你们谁有刮胡刀,借我用用。”

“坏了,会理发的小年轻都回去探亲去了。”

“晚秋妹子,晚秋妹子,你赶紧给俺推个平头,要精神点的那种!”

“这还是俺这辈子第一次相看呢!”

“晚秋你先给我推!”

“等我相看完,保证给妹子你一个大红包。”

食堂那边刚排好队。

供销社门前也是挤满了人。

原本睡得迷瞪的唐学义和售货员,直接被老兵们从宿舍里拉出来。

“唐主任,你快开门,给我来一块香皂,我要带香味那种!”

“给我拿两把刮胡刀,没有刮胡刀拿剪子也行!”

“给我来瓶雪花膏,我听说大城市的女同志就爱闻这味儿!”

很快,短短的一封电报到来,让原本处于猫冬状态的营区直接提前活了过来。

一时间,烧雪水的、找衣服的,还有排着队在食堂那边准备理发、刮胡子的。

一群憋了几十年的老兵,硬生生在寒冬,带起一股热火朝天的躁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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