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贴款发放的消息,没用一个下午就传遍了清溪县各个乡镇,村干部们领着村民排队领钱,村口的大喇叭里反复播报着领取须知,叽叽喳喳的人声里,满是老百姓的欢喜。可秦守义坐在县委书记办公室里,却半点高兴不起来,手里攥着农业局送来的账目清单,指节都泛了白——他压根没敢指望秦守正再帮衬,那笔补上的补贴款,是他硬着头皮从自己贪污的私款里挪出来的,家里这会儿估计已经闹翻天了。
洛军端着一杯刚泡好的热茶走进来,见他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脚步都放轻了:“秦书记,补贴款都发下去了,各乡镇的回执也都收上来了,老百姓那边没出啥岔子。对了,您手机响了好几遍,都是嫂子打来的,我没敢接。”
秦守义把账目清单往桌上一摔,语气烦躁又憋屈:“岔子?大岔子在后头呢!你以为补上钱就万事大吉了?调查组不是白痴,之前截留的那笔钱,入账、出账都是空的,现在突然补上,还没法说是省厅补助,你觉得他们会信?”
洛军心里一沉,也慌了神,挠了挠头说道:“那……那咋办?您不是说秦厅长能帮忙吗?咱们还是说省厅应急补助,就说临时周转不开,等着补助到位,这不就圆过去了?”
“圆个屁!”秦守义瞪了他一眼,恨铁不成钢,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我哥那边压根不松口,说再帮我就是自寻死路,这笔钱是我从家里私款里挪的!刚才你嫂子打电话,估计就是发现钱少了,等着我回去挨骂呢!”
洛军愣了一下,连忙说道:“那……那嫂子那边能善罢甘休?要不,我先去您家看看,帮您劝劝嫂子?”
“劝个屁!”秦守义摆了摆手,脸色更差,“那女人眼里只有钱,我把攒的私款挪了一大半补窟窿,她不跟我拼命就不错了!先别管家里,这事得咱们自己想办法圆,而且必须圆得滴水不漏,不然不光我完,你也跑不了!”
他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眉头紧锁,嘴里念念有词。忽然,他停下脚步,眼神里闪过一丝灵光,转头对洛军说:“你去把农业局王局长叫过来,还有财政局的李局长,让他们带着近三个月的账目,十分钟后到我办公室来,记住,不准透露半点风声,就说商量春耕后续工作,更不准提我自己掏钱补窟窿的事!”
“好嘞,秦书记,我这就去!”洛军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转身跑了出去,临走前还不忘把秦守义的手机往他手边推了推。
秦守义拿起手机,屏幕上果然全是老婆张桂芬的未接来电,还有两条短信,全是骂他“败家子”“不顾家”的狠话,看得他一阵头大,狠狠把手机扔回桌上。他知道,这次的关键,就是把“截留补贴款、用私款填补”说成“账目延迟、临时挪用其他专款垫付”,只要账目能对上,说辞能自圆其说,就能蒙混过关,不然不光乌纱帽保不住,贪污的事也得露馅。
没十分钟,农业局王局长和财政局李局长就匆匆赶来了,两人手里都抱着厚厚的账目本,脸上满是疑惑。王局长率先开口,语气小心翼翼:“您找我们?春耕补贴款都发下去了,还有啥后续工作要商量?”
秦守义示意他们坐下,给两人各递了一支烟,自己也点上一支,吸了一口,缓缓说道:“找你们来,是有件急事,关乎咱们全县的脸面,也关乎你们俩的乌纱帽。”
两人心里一紧,连忙坐直了身子,王局长说道:“秦书记您吩咐,我们一定照办,绝不含糊!”
“调查组下午就入驻县里了,专门查补贴款的事,”秦守义开门见山,语气严肃,“我直说了吧,之前的补贴款,我截留了一部分,本来是想留点资金周转,没想到被凌辰锋捅到了市委。省厅那边指望不上,我临时从其他专款里挪了一笔钱补上了窟窿,现在的问题,是给这笔垫付的钱,找一个合理的说法。”
这话一出,王局长和李局长脸色瞬间惨白,李局长连忙说道:“秦书记,这……这可不得了啊!截留补贴款是大事,挪用其他专款也违规,要是被调查组查出来,咱们都得完蛋!”
“慌什么!”秦守义压了压手,“钱已经补上了,现在的问题,是给之前截留、垫付的事找个说辞。我琢磨着,就说之前的补贴款,因为县里要核对各乡镇的种植面积,避免出现冒领、错领的情况,所以暂时延迟发放,垫付的钱,是从县里的农业专项备用金里临时挪用的,后续会从下一批拨款里补回来,这样一来,账目和说辞就都能对上了。”
王局长皱了皱眉,有些犹豫:“秦书记,可……可各乡镇的种植面积,上个月就核对完了,而且咱们农业局的专项备用金,数额也不够啊,这说辞,会不会太牵强了?还有,备用金的账目,咱们也得改一改,不然对不上。”
“牵强也得这么说!备用金不够,就把账目改一改,凑够数额!”秦守义语气坚定,“王局长,你现在就回去,把各乡镇的种植面积核对表,重新改一下,多加几笔核对记录,日期改成这几天,就说之前核对有误,重新复核。李局长,你去财政局,把垫付的钱和补贴款账目做一个衔接,把这笔钱记成农业专项备用金垫付,后续冲抵记录也做好,把账目做得天衣无缝,不准留下任何痕迹。”
李局长面露难色:“秦书记,账目可不是随便改的,尤其是备用金的账目,要是被调查组查出来账目造假,那可比截留、挪用专款还严重啊!”
“造假?谁让你造假了?”秦守义瞪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威胁,“是让你做衔接,合理合规的衔接!补贴款发放是真实的,垫付的钱也是真实的,你只是把这笔钱的用途和来源,重新梳理一遍,怎么就造假了?”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一些,又打又拉:“我告诉你们俩,这事要是办不好,调查组查出来,我第一个被抓,你们俩也跑不了!咱们是一条船上的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要是把这事办好了,以后县里有好处,绝不会忘了你们。”
王局长和李局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他们心里清楚,秦守义这是把他们拉下水了,可他们身为秦守义提拔起来的人,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只能硬着头皮应下来。
“行,秦书记,我们这就去办!”王局长咬了咬牙,“我保证把种植面积核对表改好,把农业局这边的手续补齐全,不留任何痕迹。”
“我也去梳理账目,一定做好衔接,让调查组挑不出毛病!”李局长也连忙说道。
“好,这才像话!”秦守义点了点头,“记住,速度要快,调查组下午两点就到,你们只有三个小时的时间,要是耽误了事情,后果自负!”
两人连忙点了点头,抱着账目本,急匆匆地跑了出去。办公室里,又只剩下秦守义一个人,他吸完最后一口烟,把烟蒂摁在烟灰缸里,心里依旧没底——这事看似能圆过去,可调查组的人都是身经百战,能不能蒙混过关,还是个未知数,更让他头疼的是,家里的张桂芬,估计还在等着他回去算账。
不知不觉就到了中午,洛军从外面回来,手里拎着两个肉夹馍和一碗胡辣汤,喘着气说道:“秦书记,快吃点东西吧,都十二点多了,王局长和李局长那边,我刚去看过,正在加班加点赶账目、补手续,说争取一点半之前弄好。对了,嫂子又打电话来了,语气特别凶,说要是您再不回去,就来县委大院闹了。”
秦守义确实饿了,早上吃的两个肉包子早就消化完了,他接过肉夹馍,咬了一大口,浓郁的肉香夹杂着青椒的辣味,稍微缓解了心里的烦躁和憋屈。“让她闹!她有本事就来,来了正好让所有人都看看,她男人是怎么被她逼得走投无路的!”嘴上这么说,语气里却没了底气,“调查组那边有消息吗?什么时候到?”
“有消息了,”洛军一边喝着胡辣汤,一边说道,“市委办公室刚打来电话,说调查组一共五个人,由市委纪委的张主任带队,两点准时到县委大院,先开个见面会,然后就去农业局和财政局查账。对了,凌县长也已经去农业局了,说是要陪着调查组一起查。”
“凌辰锋这个小兔崽子,倒是积极!”秦守义咬着肉夹馍,语气不屑,心里却一阵发慌,“他以为这样就能抓住我的把柄?做梦!等账目做好了,看他能查出什么名堂来。”
洛军笑了笑,连忙附和:“就是,秦书记,咱们的账目做得天衣无缝,调查组肯定查不出毛病。至于嫂子那边,等这事过去了,您再好好跟她说说,多哄一哄,也就过去了。”
秦守义没说话,低头快速吃着东西。他心里清楚,凌辰锋一直盯着他,这次肯定会趁机发难,必须小心应对,不能出一点纰漏;家里的张桂芬,也只能等熬过这一关,再慢慢安抚——那笔贪污的钱,是他这些年辛辛苦苦攒下来的,本来想给儿子在市里买套房,现在全填了这个窟窿,张桂芬能不闹才怪。吃完肉夹馍,他又喝了几口胡辣汤,浑身暖和了不少,心里的慌乱也少了一些。
一点半左右,王局长和李局长匆匆赶来了,两人脸上满是疲惫,眼睛里还有红血丝,手里拿着整理好的账目、核对表和补好的手续。“秦书记,弄好了,账目都衔接好了,种植面积核对表也改好了,农业局备用金的手续也补齐全了,您过目一下。”
秦守义接过账目,仔细翻看着,一边看,一边问道:“说辞都想好了吗?要是调查组问起来,你们怎么说?尤其是农业局备用金的事,不能有丝毫含糊。”
王局长连忙说道:“想好了,我们就说,之前为了确保补贴款发放准确,避免出现冒领、错领的情况,我们组织人手对各乡镇的种植面积进行了重新复核,所以补贴款暂时延迟发放。延迟期间,为了不耽误老百姓春耕,我们就从农业局的专项备用金里,临时挪用了一笔钱先行垫付,后续会从下一批农业专项拨款里冲抵,所有手续都是齐全的。”
李局长也补充道:“账目上,我们已经把垫付的钱记成农业局备用金支出,冲抵记录也做好了,备用金的账目也调整好了,和农业局那边的手续能对上,看起来完全合理合规,没有任何漏洞。”
秦守义翻完账目,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不错,做得很好,就按这个说辞来,记住,不管调查组问什么,都不能慌,要一口咬定,不能有丝毫含糊,要是说错一个字,咱们都得完蛋。”
“放心吧,秦书记,我们记住了!”两人异口同声地说道。
刚说完,办公室的电话就响了,是县委办公室打来的,说调查组已经到县委大院了,让秦守义去门口迎接。秦守义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又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脸上挤出一丝虚伪的笑容,对王局长和李局长说道:“走,跟我去迎接调查组,记住,少说话,多听,按咱们说好的说辞来。”
三人一同走出办公室,朝着县委大院门口走去。远远地,就看到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停在门口,车旁站着五个人,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西装,戴着眼镜,神情严肃,正是调查组组长张主任。凌辰锋就站在一旁,穿着休闲西装,神色平静,眼神却时不时地扫向秦守义这边,带着几分探究。
秦守义连忙加快脚步,脸上堆着热情的笑容,主动伸出手:“张主任,欢迎欢迎,辛苦各位调查组的同志了,一路奔波,快里面请,我已经安排好了会议室和茶水。”
张主任伸出手,和他轻轻握了握,语气平淡,没有丝毫热情:“秦书记客气了,我们是奉命来清溪县,核查春耕补贴款发放情况的,麻烦秦书记配合我们的工作。”
“配合,一定配合!”秦守义连忙说道,“张主任,各位同志,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我们一定全力配合,绝不推诿,绝不敷衍。这位是我们县农业局的王局长,这位是财政局的李局长,后续查账的事情,他们会全程陪同。”
王局长和李局长连忙上前,恭敬地和张主任等人打招呼,脸上满是拘谨。
凌辰锋这时开口了,语气平淡:“张主任,秦书记,会议室已经准备好了,咱们先去开个简短的见面会,介绍一下核查的流程和要求,然后就去农业局和财政局查账,您看可以吗?”
张主任点了点头:“可以,就按凌县长说的来。”
一行人朝着县委会议室走去,路上,秦守义一边走,一边热情地和张主任搭话,说着清溪县的春耕情况,试图缓和气氛,可张主任要么只是淡淡点头,要么就敷衍地应一声,根本不接他的话茬,气氛显得有些尴尬。秦守义心里还在惦记着家里的事,时不时地看一眼手机,生怕张桂芬真的来县委大院闹。
见面会开得很简短,张主任介绍了调查组的成员和核查的范围、流程,强调了核查工作的严肃性,要求清溪县相关部门如实提供账目和资料,不得隐瞒、篡改,否则将严肃追究责任。秦守义在一旁连连点头,表态一定会全力配合,确保核查工作顺利开展,心里却如坐针毡。
见面会结束后,调查组一行人直接前往农业局,凌辰锋、秦守义、王局长、李局长等人一同陪同。农业局的办公室里,早已准备好了各种账目、报表、补贴款发放回执和备用金手续,整整齐齐地摆放在桌子上。
张主任示意调查组的成员开始查账,自己则坐在一旁,翻阅着王局长递过来的种植面积核对表和农业局备用金手续,语气严肃地问道:“王局长,据我们了解,清溪县的春耕补贴款,比规定时间延迟了半个多月才发放,这是什么原因?另外,你们农业局的专项备用金,挪用用于垫付补贴款,有相关的审批手续吗?”
王局长心里一紧,连忙按照事先想好的说辞,语气平稳地说道:“张主任,是这样的,为了确保补贴款发放准确,避免出现冒领、错领的情况,我们特意组织人手,对各乡镇的种植面积进行了重新复核。咱们县山地多,种植面积分散,复核起来难度比较大,所以就稍微延迟了几天,还请张主任谅解。至于备用金挪用,我们有完整的审批手续,当时情况紧急,担心耽误老百姓春耕,就按程序走了紧急审批,后续的冲抵计划也已经制定好了。”
张主任抬了抬眼镜,看了他一眼,又问道:“复核?什么时候开始复核的?复核了多久?有复核记录吗?备用金的审批手续,是谁审批的?冲抵计划具体是什么?”
“有的,有的!”王局长连忙拿出复核记录和审批手续,递了过去,“我们是上个月二十五号开始复核的,一共复核了十天,这是所有的复核记录,每个乡镇的复核人员、复核结果都有详细记录;备用金审批是秦书记亲自审批的,这是审批表,冲抵计划是从下一批市农业专项拨款里,优先冲抵垫付的备用金,相关的说明也在这里。”
张主任接过复核记录、审批手续和冲抵计划,仔细翻看着,手指在页面上轻轻滑动,眼神严肃,没有说话。秦守义站在一旁,心里捏了一把汗,手心都冒出了冷汗,生怕他看出什么破绽,同时又在心里祈祷,张桂芬千万别在这时候来添乱。凌辰锋则坐在一旁,端着一杯茶水,静静地看着,脸上没有丝毫表情,仿佛事不关己,实则一直在留意着张主任的神色。
过了好一会儿,张主任才放下手里的资料,又看向李局长,问道:“李局长,我们查到,农业局垫付补贴款的这笔钱,数额不小,你们财政局这边,有相关的账目记录吗?下一批市农业专项拨款,预计什么时候到账?能不能按时冲抵农业局的备用金?”
这个问题,正是秦守义最担心的,李局长深吸一口气,按照事先想好的说辞,缓缓说道:“张主任,有的,我们财政局有完整的账目记录,农业局垫付的这笔钱,已经如实入账,后续冲抵的相关账目,我们也已经提前做好了衔接。下一批市农业专项拨款,预计下周就能到账,到账后,我们会第一时间配合农业局,完成备用金冲抵,绝不出现任何纰漏。”
“哦?”张主任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怀疑,“秦书记亲自审批备用金挪用,为什么不提前向市委、市政府报备?而且,据我们了解,下一批市农业专项拨款的数额,比你们垫付的备用金还要少,根本不足以全额冲抵,这又是怎么回事?”
秦守义连忙上前一步,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接过话茬:“张主任,这事不怪王局长,是我决定不提前报备的。当时情况太紧急,复核刚结束,老百姓催着要补贴款,下一批拨款的消息还没确定,我担心报备耽误时间,就先批了备用金垫付,想着等事情理顺了,再补报备手续,是我考虑不周。至于拨款数额不足,我们县里已经做好了预案,从其他结余的农业资金里,补足剩余的冲抵款项,绝对不会影响农业局备用金的正常使用。”
张主任看了秦守义一眼,语气平淡:“秦书记,紧急情况可以走紧急审批,但报备程序不能少,这是规定。另外,县里的农业资金结余,用来冲抵备用金,有相关的会议纪要吗?”
“有,有!”秦守义连忙说道,“会议纪要我们已经补好了,是昨天晚上召开的县委常委临时会议,专门研究这事,参会人员都签了字,我这就让人送过来。”说着,就给洛军使了个眼色,让他赶紧去拿补好的会议纪要。
洛军连忙点头,转身快步跑了出去。凌辰锋这时开口了,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针对性:“张主任,我补充一句,临时会议,我昨天并没有接到通知,而且,县里的农业资金结余,上个月就已经用于各乡镇的农业基础设施维修了,根本没有多余的资金用来冲抵备用金,另外,农业局的备用金数额,之前的账目记录和现在的账目,有明显的调整痕迹。”
这话一出,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秦守义心里一怒,狠狠瞪了凌辰锋一眼,连忙说道:“凌县长,话可不能这么说。昨天的临时会议,是晚上八点开的,当时我给你打电话,你没接,以为你有别的事,就没再通知;农业资金结余,是我们重新核算后,挤出的一部分资金,专门用来冲抵备用金的;备用金账目有调整痕迹,是因为之前的账目有笔明细登记错误,我们重新更正了,并不是刻意篡改。”
凌辰锋冷笑一声,没有反驳,只是看着张主任,说道:“张主任,我只是陈述事实,至于临时会议的真实性、农业资金结余的情况,还有备用金账目调整的原因,相信调查组的各位同志,一定能查清楚。另外,我这里有上个月县里农业资金结余的明细,还有农业局之前的备用金账目记录,可供调查组核对。”说着,就从包里拿出两份资料,递了过去。
张主任点了点头,语气严肃:“凌县长说得对,我们会查清楚的。各位同志,仔细核对账目,尤其是农业局备用金的挪用、审批、账目调整情况,还有补贴款的发放记录、农业资金结余明细,不能放过任何一个细节,有疑问的,及时提出来。”
调查组的成员连忙点头,继续埋头查账、核对资料,办公室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声音和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秦守义站在一旁,浑身不自在,后背的冷汗又冒了出来,时不时地看向调查组的成员,心里七上八下,同时又在盼着洛军赶紧把会议纪要拿回来,缓解眼前的尴尬。
没过多久,洛军就匆匆跑了回来,手里拿着一份会议纪要,悄悄递给秦守义。秦守义接过会议纪要,连忙递到张主任面前:“张主任,您看,这就是昨天晚上的临时会议纪要,参会人员的签字都在,绝对真实有效。”
张主任接过会议纪要,仔细看了看,又递给身边的调查组成员,让他们核对签字的真实性,随后语气平淡地说道:“先放这里,我们后续会核实。”
又查了一个多小时,洛军端着茶水走进来,给每个人都添了一杯,趁机凑到秦守义身边,压低声音说道:“秦书记,楼下食堂已经准备好了午饭,都是咱们本地的家常菜,炖排骨、炒青菜,还有刚蒸好的米饭,要不要请张主任他们去吃午饭?另外,嫂子又打电话了,说她在县委大院门口,非要等您回去,我拦不住。”
秦守义心里一慌,差点打翻手里的茶水,强装镇定地说道:“知道了,你先去稳住她,就说我忙完这阵就回去,要是她敢闹,你就说我以后再也不往家里拿钱了!”随后,他走到张主任身边,脸上堆着笑容:“张主任,各位同志,辛苦大家了,都查了一个多小时了,也该休息一下了。楼下食堂已经准备好了午饭,都是接地气的家常菜,咱们先去吃午饭,吃完午饭再继续查,您看可以吗?”
张主任看了看手表,已经快下午一点了,确实到了吃午饭的时间,他点了点头:“也好,先去吃午饭,吃完再继续。不过,秦书记,不用太复杂,家常菜就好,不准铺张浪费。”
“放心吧,张主任,都是家常菜,绝对不铺张浪费!”秦守义连忙说道,热情地领着张主任等人,朝着楼下食堂走去,心里却一直在打鼓,生怕张桂芬突然冲出来。凌辰锋紧随其后,眼神里闪过一丝冷笑——他早就看出秦守义心神不宁,而且农业局的账目和备用金手续,虽然做得看似完整,但细节上难免有漏洞,再加上秦守义家里的闹剧,说不定就能找到突破口。
县委食堂里,饭菜的香气已经弥漫开来,炖排骨的鲜香、炒青菜的清爽,还有刚蒸好的米饭,冒着热气,透着浓浓的烟火气。张主任坐在主位上,秦守义坐在一旁,殷勤地给张主任夹菜、添饭,嘴里不停说着客气话,试图讨好张主任,注意力却一直放在食堂门口,生怕张桂芬闯进来。
“张主任,您尝尝咱们本地的炖排骨,都是农家散养的土猪,炖了两个多小时,软烂脱骨,特别香。”
“张主任,尝尝这个炒青菜,都是食堂自己种的,没有打农药,清爽可口,解腻。”
张主任只是淡淡点头,偶尔夹一口菜,吃得很斯文,没有多说什么,眼神里依旧带着几分严肃。调查组的其他成员,也都低着头,安静地吃饭,没有人说话,气氛显得有些微妙。
凌辰锋坐在另一边,自顾自地吃饭,偶尔回应秦守义几句,不卑不亢,分寸得当。他夹了一块排骨,慢慢嚼着,心里盘算着——等吃完饭,他就提醒调查组,重点核对会议纪要的真实性、农业局备用金账目调整的细节,还有县里农业资金结余的实际情况,只要能查出破绽,秦守义就插翅难飞。
洛军坐在一旁,不停地给调查组的成员添茶、添饭,脸上满是讨好的笑容,时不时地给秦守义使个眼色,示意他张桂芬那边已经稳住了。王局长和李局长则显得有些拘谨,低着头,匆匆吃饭,时不时地看向秦守义和张主任,心里七上八下,生怕说错一句话,惹来麻烦。
一顿午饭,吃得格外压抑,没有人开怀大笑,也没有人高谈阔论,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微声音。秦守义心里清楚,这顿饭,是他缓和关系的唯一机会,可看张主任的态度,显然没有被拉拢,再加上家里的烦心事,他心里的不安,又多了几分。
吃完午饭,休息了十几分钟,调查组一行人再次回到农业局,继续查账。这一次,他们查得更加仔细,不仅反复核对账目、手续,还打电话给各乡镇的村干部和农业站工作人员,核实种植面积复核情况和补贴款发放情况,甚至还打电话给市农业局,询问下一批专项拨款的数额和到账时间。
秦守义一直陪在一旁,手心的冷汗就没断过,每当调查组的成员提出一个问题,他都提心吊胆,生怕王局长和李局长说错话,同时又时不时地看手机,催促洛军赶紧稳住张桂芬。凌辰锋则在一旁,时不时地补充几句,看似无意,却总能戳中要害,让秦守义心惊胆战。
不知不觉,就到了傍晚,夕阳透过窗户洒进来,把办公室里的影子拉得很长。调查组的成员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工作,张主任站起身,伸了伸懒腰,语气平淡地对秦守义说道:“秦书记,今天的核查工作就到这里,账目、手续我们已经初步核对完了,暂时没有发现太大的问题,不过,还有一些细节,需要进一步核实,尤其是农业局备用金账目调整的细节、会议纪要的真实性,还有下一批专项拨款的情况,我们明天会继续核查,另外,我们会派人去核实农业资金结余的实际情况。”
秦守义心里一松,悬了一天的心,终于稍微放了下来,连忙说道:“好,好,张主任,辛苦各位同志了!明天我们一定继续配合,把所有需要核实的资料都准备齐全,绝不耽误工作。我已经安排好了住宿,就在县委招待所,条件虽然一般,但干净整洁,各位同志先去休息,晚上我安排便饭,还是家常菜,绝不铺张。”
张主任摆了摆手:“住宿就不用麻烦秦书记了,我们已经在外面订好了酒店。晚上的便饭也不用安排了,我们还有工作要商量。明天上午九点,我们还会来农业局,麻烦秦书记让王局长和李局长,准备好农业资金结余的详细账目、备用金账目调整的佐证材料,另外,通知相关参会人员,明天配合我们核实会议纪要的真实性。”
“好,好,都听张主任的!”秦守义连忙说道,“那我送送各位同志。”
“不用了,秦书记,凌县长陪我们就好。”张主任说道,转身带着调查组的成员,朝着办公室外面走去。
看着调查组的车驶离农业局,秦守义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浑身的力气都像是被抽干了一样,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一大片。这时,他的手机又响了,还是张桂芬打来的,语气依旧凶狠,骂他躲着不回家,再不回去就把他贪污的事捅出去。
洛军连忙递过来一杯水:“秦书记,您辛苦了,总算熬过去了一天,调查组今天没查出什么毛病,应该没事了吧?嫂子那边,我已经稳住了,她说再给您一个小时,您再不回去,她就真的闹到单位来了。”
“没事?哪有那么容易!”秦守义喝了一口水,语气沉重又憋屈,“张主任今天只是初步核对,明天还要核实会议纪要、农业资金结余,还有备用金调整的佐证材料,一旦查出破绽,咱们之前的努力就都白费了!还有家里那个女人,天天就知道钱钱钱,我为了保住乌纱帽,把攒的私款全填了窟窿,她不仅不理解,还天天闹,真想一拍两散!”
王局长和李局长也慌了神,王局长说道:“秦书记,那……那咋办?农业资金结余的账目,咱们是临时做的,要是调查组真的去核实,肯定能查出破绽,还有会议纪要,是咱们补的,参会人员的签字虽然是真的,但当时并没有开这个会,要是核实起来,也容易露馅!”
秦守义皱着眉头,沉默了片刻,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劲:“慌什么!事到如今,已经没有退路了,只能硬着头皮撑下去!王局长,你明天一早就去准备农业资金结余的佐证材料,尽量做得逼真,就算是临时补,也要补得没有破绽;李局长,你去和财政局的人对接,统一说辞,不管调查组怎么问,都要一口咬定农业资金结余是真实的,有多余的钱用来冲抵备用金;另外,你去通知昨天签字的参会人员,明天调查组核实的时候,一定要按事先说好的说辞来,不准说错一个字,谁要是出了纰漏,我扒了他的皮!”
“这……这能行吗?”李局长犹豫道,“调查组要是派人去实地核实,或者去市农业局核实拨款情况,咱们就全完了!”
“行不行也得试试!”秦守义语气坚定,“事到如今,只能赌一把了!我现在就回家,安抚好那个女人,不能让她再给我添乱,要是她敢把我贪污的事捅出去,我就先送她去坐牢!”
说完,他站起身,抓起外套,脸色阴沉地朝着办公室外面走去,一边走一边给张桂芬打电话,语气压抑着怒火,好言好语地安抚,心里却暗暗发誓,只要能度过这次难关,一定要好好收拾凌辰锋,还要好好治治家里的张桂芬,同时,他也在祈祷,明天的核查,能顺利蒙混过关。
王局长和李局长对视一眼,都露出了无奈又慌乱的神色,只能连忙点头,各自去准备明天需要的材料。洛军则跟在秦守义身后,小心翼翼地陪着,生怕他再发脾气。
凌辰锋这时走了进来,看着秦守义匆匆离去的背影,脸上露出了一丝冷笑。他心里清楚,秦守义的谎言,只是暂时没有被戳破,明天的核查,只要能核实清楚会议纪要、农业资金结余和备用金调整的破绽,秦守义就彻底完了。他拿出手机,给调查组的张主任发了一条短信,提醒他重点核实农业局备用金账目调整的细节和农业资金结余的实际情况,还有秦守义家里的异常,或许能找到突破口。
夜色越来越浓,清溪县的街头,路灯渐渐亮起,偶尔有车辆驶过,打破了夜晚的宁静。县委办公楼里,农业局的办公室依旧亮着灯,王局长和李局长还在加班加点补材料;秦守义正匆匆赶回家,迎接他的,是张桂芬的又一场大闹;而凌辰锋,则站在办公室的窗边,看着窗外的夜色,眼神坚定——他绝不会让秦守义蒙混过关,一定要查清真相,还老百姓一个公道,还清溪县官场一片清明。
这场围绕着补贴款的较量,远远没有结束,明天的核查,将是决定性的一战,秦守义的谎言,能否继续圆下去,一切都是未知数,但凌辰锋知道,正义或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