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顾寒声起了个大早,宋暖和珠珠睡得正香。
他蹑手蹑脚地走出房间,屋外已是银装素裹的一片白。
顾寒声哈了一口气,感受到屋外温度的降低,连忙走进厨房翻了翻炉子。
往里添了点炭,又把院子里的雪扫出一条道来,这才出去上班。
七点二十,闹钟准时响起。
宋暖挣扎了两分钟,终于从睡梦中清醒过来。
“宝宝,宝宝,起床了。”
“好哒,妈妈!”
珠珠揉了揉眼睛,很快地坐了起来。
宋暖看着自家闺女儿毫无起床气的乖巧模样,十分汗颜。
“妈妈,下雪啦!”珠珠指着窗外。
“是呀,下雪啦!今天感觉比昨天更冷呢!”
“宝宝,那再多加一条小毛裤吧!”
宋暖哆哆嗦嗦地下床,给两人找着衣服。
“好!”
母女俩今儿都穿上了毛线裤,上衣也都加了一层。
“胖乎乎的!”
宋暖摸了摸穿成小包子的珠珠,笑道。
“嘻嘻!妈妈好看!”珠珠捧着小脸,笑眯眯的。
宋暖看着这么可爱的宝宝,连起床的怨气都没了。
“宝宝先等一会儿,妈妈给你泡个奶粉。”
宋暖安顿好珠珠,便去了厨房。
屋外的雪已经被扫开,炉子里重新添了炭,暖水瓶里满满的都是热水。
明明顾寒声不在,却处处都是他的身影。
宋暖笑了笑,利索地煮上鸡蛋,再给珠珠泡上奶粉,然后兑好洗脸水。
吃完早饭,急匆匆地把珠珠送去幼儿园,宋暖这才开始一天的上班生活。
“诶,小宋!今天来这么早!”
同办公室的金姐笑眯眯地对着宋暖打招呼。
宋暖有些诧异地回了个微笑。
“诶,宋暖!早上好啊!”
“早上好!早上好!”
宋暖一路尬笑。
艰难走到自己的工位,宋暖连忙坐下。
怎么一晚上过去,她这人缘变好这么多?
奈何她的“情报员”今天还没来,宋暖一肚子的疑惑也无从说起。
“你找安娜呀?小宋!”
金姐端着个大茶缸子,上面印着“为人民服务”的字样儿,慢悠悠地站到宋暖面前。
宋暖点点头,“是啊,金姐。安娜怎么还没来啊?”
看看墙上的钟,已经过了上班时间。
这不像是乔安娜的风格啊!
“这我还真知道。”
金姐脸上露出高深的微笑,见宋暖被她的话吸引,慢悠悠地吹了吹茶缸子里的茶沫儿,然后不紧不慢地呷了一口。
这才说道:“安娜啊,今天怕是来不了了。”
“啊?为什么?”
想到昨天临走前陈家还在吵架,宋暖顿时有些不好的预感。
金姐家是乔安娜家隔壁,所以陈家的事儿,她比谁都清楚。
知道宋暖跟乔安娜关系好,金姐也没再卖关子。
缓缓说道:“你知道乔安娜家大姐回来了吧?还带了三个娃!”
宋暖点点头,她当然知道,昨天抢花花糖的不就是那三个孩子嘛?
“她男人是乡下人,没工作,一直都是在街边接点私活。”
“昨天给人修屋顶的时候,摔下来了,腿摔断了,脑袋也豁了个大口子。”
“现在人家主家不承认,把人给拖回来了。”
“什么?啥时候的事儿啊?”宋暖震惊。
“就昨晚上**点钟,那血呼啦次的。”
“然后这不得上医院嘛!”
宋暖点点头,她已经猜到了后续。
“安娜她大姑姐哪有钱,都得她和她男人出。”
“安娜那咋肯,夫妻俩就吵架了。听说她那婆婆,还动手了。”
金姐啧了啧,一脸鄙夷。
要她说,乔安娜这妮子啊,就是嫁错人了。
凭她那容貌长相,嫁给谁都比嫁给陈家这虎狼窝强。
宋暖抿了抿嘴,心中怒火翻腾。
昨天她和顾寒声都没进屋,就听见院子里那老太太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
当时碍于乔安娜的面子,没理她。
结果没想到,这老太太这么横,竟然还敢动手。
办公室另一个跟乔安娜关系比较好的张依依听罢,也是义愤填膺。
“安娜这个傻子,就是太好欺负了。那陈海,也不是个东西。”
“我呸!”
宋暖看着乔安娜空荡荡的工位,十分担心。
“依依,要不我们中午去看看安娜吧!”
“行!”
两人商量好,加上办公室另外两个女同志,一行人,下完班,就风风火火地去了陈家。
乔安娜一夜没睡,脸色苍白得很,左脸还有些肿。
看见办公室的同事,刚憋住的眼泪又淌了下来。
“怎么回事啊?安娜。”宋暖拉住乔安娜的手。
长这么大,她还是第一次听说老婆婆打儿媳妇儿的。
“唉,没事,没事。”乔安娜苦涩一笑。
“还说没事?再这样下去,把你打残咯都不知道。”
张依依直言不讳地说道。
“是啊,安娜,陈海呢?”
办公室的另外两人也问道。
乔安娜想到那个没用的男人,更是委屈地眼泪直流。
宋暖是越看越气。
明明在工作上那么飒的一个姑娘,非得受这婆家的委屈。
“你不跟我们说,你跟谁说?你可是咱们厂里的职工,陈海他这样,妇联是要找上门的。”
宋暖看着屋外鬼鬼祟祟偷听的陈母,故意放大音量。
陈母一听妇联,急了,直接推开门来。
看见四人不善的眼光,陈母厚脸皮地一笑。
“哟,安娜工友来了啊?吃饭没,婶儿给你们做点饭啊?”
陈母假装客套着,脚却一步没抬。
“哎哟,可不敢让“掌公主”给我们做饭。”张依依持续火力全开。
陈母顿时脸色铁青。
宋暖“噗嗤”一笑,这张依依咋这么好玩呢!
陈母恶狠狠地瞪了乔安娜一眼,然后气冲冲地出门。
“这是又准备跟她那好闺女儿诉委屈了!”
乔安娜惨然一笑。
自从大姑姐一家从乡下回来,她的生活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房子被迫隔出一半给弟弟妹妹们睡,工资也被婆婆以家用为名收走。
就连花花,也被那三个乡下来的破孩子欺负。
四人纷纷叹气。
这是乔安娜的家事,她们也不方便说太多。
每个人给留下两块钱,便匆匆走了。
临走前,宋暖拉着乔安娜的手,说道:“安娜,要是有什么事,你来找我。”
“好!谢谢你,宋暖!”
四人走出房门,就看见门口探头探脑地站着个跟陈母长得颇像的年轻女人。
“呸,不要脸。”张依依对着女人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宋暖则在院子里大声说道:“安娜,你好好养伤,我们过两天再来看你。”
说完,眼神还在陈母和她闺女儿的脸上转悠了一圈。
见她们眼神飘忽,四人这才离开。
说来说去,这是人家的家事。她们能做的,很有限。
乔安娜能靠的,只有自己。
而此时坐在屋内的乔安娜,听着院子里指桑骂槐的话,再想想被吓哭的花花,心里闪过一丝坚定。
宋暖一行人又回了办公室。
被众人一提,宋暖这才知道为啥今天大家伙儿看她的眼神不一样。
好家伙,原来是厂长让宣传科在布告栏贴了个褒奖公告。
她就说,怎么一夜之间这气氛就完全不一样了。
“你比乔安娜倒是强点儿。”张依依依旧稳定输出。
她前两天请假了,今天上班才知道这些事儿。
看着妆容精致,衣服也光鲜亮丽的宋暖,张依依眼里闪过一丝满意。
妇女能顶半边天,这些人啊,就是把自己放弃得太早了。
宋暖能分辨得出张依依没有恶意,就是说话直爽了点。
同事之间,她反而更喜欢这样有事说事的人儿。
不过,这张依依有在书里出现过吗?
宋暖努力回想着,却没有找到对张依依的描述。
可能是书里不重要的人?宋暖如是想道。
下午的办公室很安静,都是翻着报纸喝茶水的声音。
方玉龙也不见了踪影,怕是躲在哪个阴暗的地方画圈圈诅咒她吧!
下午五点钟,宋暖拎着小挎包,十分惬意地下班。
正好赶上珠珠放学,宋暖脚步飞快,她要当第一个接孩子的人。
珠珠的幼儿园是第一机械厂和隔壁纺织厂合办的,就在两厂之间,离各自的家属院都只有五到十分钟的路程。
很近,也很安全,所以很少有家长接送。
就连珠珠之前也是自己上学放学,要么等顾寒声或者顾丰收接。
所以宋暖过去的时候,门口并没有多少家长。
珠珠背着小书包走在孩子堆里,一板一眼的,可爱极了。
“宝宝!”
“妈妈!”
看到宋暖,珠珠眼前一亮,然后小跑着冲进了宋暖的怀里。
“宋阿姨。”花花慢吞吞地走了过来,对着宋暖微微一笑。
她喜欢珠珠现在的妈妈,不喜欢之前的那个妈妈。
之前的宋暖凶死了,花花很害怕。但现在的宋暖,花花很喜欢。
“诶!花花真乖,今天要不要去姨姨家里玩玩具呀?”
宋暖温柔地捏了下花花的脸。
“妈妈,可以吗?”
“可以呀!”
“好耶好耶!”
珠珠和花花开心地抱在一起。
想着乔安娜家里那一堆事儿,宋暖估计花花回去也害怕,不如在她们家玩玩。
让在供销社买菜的金姐带了个信儿,宋暖便牵着两个小丫头回了家。
顾寒声今天加班,没回来。
宋暖便给两个孩子做了个鸡蛋羹,又煮了个瘦肉汤。
见两孩子吃得香喷喷的,宋暖也胃口大开。
可三人刚吃没几口,就出事了!
